這場雨一下，就斷斷續續下了兩天。
到周三下午下班前才稍微有了些消停的跡象，但是雨雖然停了，天卻沒有放晴。傍晚時分，西邊的雲層還是厚厚地壓著，灰濛濛的一片，把本該明亮的傍晚壓得又沉又悶。
周三晚上的小姐妹聚餐不會因為下雨天而推遲，陸漫漫到國營飯店的時候，她們常坐的那張靠窗桌前只有覃秀娟一個人坐著，桌上擺著已經點好的飯菜。
「秀娟。」陸漫漫在她對面坐下來，「曉棠呢？」
「她今天下午請假去醫院看牙了，我放學就先過來了......她......應該快到了吧。」
「她的牙又疼了？」
「何止是牙疼，半邊臉都腫了！」覃秀娟嘶了一聲，「我看著都疼得慌，也不知道她怎麼忍住的，死活不肯去醫院，今天下午還是嬸子硬壓著她去的。」
「她你還不知道嘛，」陸漫漫搖了搖頭，「從小就怕醫生怕得不行，每次去你家看到覃叔說話聲音都小了。」
「哈哈哈哈哈，那是真的，我爸一直說我們仨就曉棠最像姑娘家，斯斯文文秀秀氣氣。」說著她又笑起來，「我爸也不想想，我們仨能一起玩，哪裡能有什麼斯斯文文秀秀氣氣姑娘家。」
「那是你不斯文秀氣，」陸漫漫一本正經地回她，「我還是斯文秀氣的好吧！」
「行行行！」覃秀娟笑著點頭，「斯文秀氣的漫漫小姑娘，今晚因為曉棠牙疼，我點的都是清淡的菜。您看看，還滿意不？」
「滿意的很！主要是有英氣逼人的秀娟同志陪著，吃糠咽菜我都是滿意的。」
「貧的你~」覃秀娟被她逗得樂得不行，「看在你這麼滿意的份上，我給你分享兩個好消息吧~」
「哦？還有這獎勵？你快說說！」陸漫漫好奇得不行。
覃秀娟想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緒，又忽然改了主意，「算了，還是等曉棠來了一起說吧。省得我說兩遍。」
陸漫漫的表情瞬間凝固了，「我宣布，你不再是我的最愛了！哼！我生氣了，現在開始，跟你斷交半分鐘！」說完她給自己舀了一碗絲瓜湯，端起來認真地喝了一口。
覃秀娟見她的樣子也沒故意刺激她，也拿起勺子開始喝湯。
兩個人安靜下來的時候，隔壁桌的聲音就格外清晰了。
陸漫漫和覃秀娟都好奇看過去，應該是一個相親局，兩人正在自我介紹呢。
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她們還沒親眼見過飯店相親呢。
只聽那個男人正自信滿滿地開口，「我今年二十三歲，機械廠三級鉗工，家裡有現成的住房。我家就我一個兒子，你呢，嫁過來之後只需要跟著我媽學習怎樣照顧我就好。」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錶，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剛才遲到了1分30秒。我這個人呢，時間觀念很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寶貴。不過看在你這是初次遲到，我先原諒你這一次。下次再遲到，我可就不能接受了。」
聽到這裡，覃秀娟一臉便秘表情，用口型對著陸漫漫說，「就這？」
陸漫漫撇了撇嘴，這種人如果女孩能接受，那……她們也只能祝福了。
就在兩人用眼神蛐蛐隔壁桌的時候，那個女孩開口了，「啊？你時間這麼寶貴的嗎？怎麼，你這麼把握著每一分每一秒活著，是後面有那什麼在追你嗎？」
男人一噎，尷尬地笑了一下，「我宰相肚裡能撐船，就不跟你計較這些了。我這個人呢，還是比較注重內涵的，所以......」他上下掃視了對面女孩一眼，「以後呢，相比於外在的追求，我希望你能更加注重內在的發展。」
女孩聽完這話，嫣然一笑，「我就當你是在誇我漂亮了。」
她頓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剛剛你說了那麼多，我也來說幾句吧，畢竟能坐在這裡一起吃飯也是緣分。我這個人吧，還是比較注重外貌條件的，我還是比較想要找一個能和我外形相匹配的。」
聽完這話，男人臉頓時拉下來了，正準備開口，對面女孩又說話了，「就像現在，我和你坐在一起，別人肯定會誤會你是有錢人......我呢，不太喜歡給別人造成這種不切實際的誤解。」
男人終於得到機會開口，「呵，就你這條件還瞧不上我了？要不是我媽死活要求，我才不會來吃這餐飯呢。想要和我結婚的女人可多了，都排著隊呢。」
女孩聞言掃視了他一眼，「那我還是要感謝你這給我插隊的機會了，不過下次你要升級一下你的描述了，因為那聽著，有點像......」她挑眉看了一眼對面巷子，「那邊的公廁呢！」
說完這話，她站起身來，從包里掏出幾張錢票放在桌上，「今天呢，感謝你給我插隊機會，但是我暫時還不想上廁所。這餐飯我雖然沒吃，可我也不會占你的便宜，畢竟占茅坑行為還是挺不禮貌的。」她把錢票往前推了推，「吶，我拿一半飯錢。別嫌棄少，您慢慢享受！」
說完，她轉身就往門口走去，裙擺利落地拐過桌角，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剩下那個男人一臉便秘地坐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過了好半天才悶悶地端起杯子灌了一口水。
「哇哦！！！」覃秀娟瞪大了眼睛，對著陸漫漫做了個嘴型，「厲害！！！」
陸漫漫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連忙低頭喝了一口湯壓一壓。她抬手看了一眼時間：「曉棠怎麼還沒來？這個飯菜都要放得不好吃了。」
「我們先吃吧，」覃秀娟拿起筷子，「給她留點菜，可能是什麼事情耽誤了也不一定。」
「也行，要是我們吃完她都沒來，就打包去她家看看。」
兩人說著就開始吃飯，才吃一點，林曉棠就匆匆趕來，臉上明顯還有些紅腫。
「我來晚了！」林曉棠一屁股坐下來就開始說話，「我跟你們說啊，我今天遇到一個超級俊氣的醫生！」
覃秀娟趕緊給她倒了一杯水，「你先別急，喝口水慢慢說。牙好一些了？」
林曉棠也沒客氣，一口氣喝光了水，「我牙不疼了！你看，都消腫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急著擺手，「你別打岔，聽我說完！」
陸漫漫遞給她一雙筷子，「你邊吃邊說，我們不打岔。」
「今天下午，我媽強硬壓著我去了人民醫院，掛了口腔科......」林曉棠接過筷子，語速飛快，「那個醫生，真的好俊氣！」
「醫生不都戴口罩嗎？」陸漫漫好奇地問，「這你都能看出他俊氣？」
「哎呀，那個眉眼，那個臉型，那個眼神，嘖......」林曉棠舉著筷子擺了擺，「可惜你們沒見到，我真的形容不出來。」
覃秀娟這時候才插進話，「口腔科？那個醫生叫什麼？」
「秦浩泉，秦醫生，你認識嗎？」
「我不認識，」覃秀娟搖了搖頭，「我們家屬區沒有這個人，可能是最近新來的醫生？」
「我不知道，反正就是很俊氣！那雙眼睛，真的，我還沒見過那麼好看的眼睛！」林曉棠激動得不行，「我一周後要去複查的，我還掛他的號。」
「喲！」陸漫漫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這個醫生確實有點本事，能讓我們最怕醫生的曉棠同志都心甘情願去複查了。」
「漫漫，你討厭！」林曉棠小口吃著飯，「我牙還疼著呢，肯定要治好嘛。」
「行了行了，不打趣你了。」陸漫漫端起碗，轉頭看向覃秀娟，「秀娟同志，現在可以說一下你要分享的兩個消息了嗎？」
「哎呀，」覃秀娟放下筷子，「就是，我二哥下周結婚，我三哥也要定親了。」
「哇，那嬸子最近豈不是忙壞了？」
「忙不忙的我不知道，」覃秀娟笑著擺了擺手，「反正呢，樂肯定是樂壞了。」
「你二哥二嫂都是印刷廠工人，他們結婚，廠里應該有房子分吧？」林曉棠好奇。
「你說中了！」覃秀娟點頭，「就是因為廠里這次要分房，兩個人才決定今年結婚的。」
「那之前也沒聽說你三哥有對象啊？」陸漫漫好奇地問。
「嘿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悄摸摸地跟咱們院子裡一個姑娘處對象了，還是那天他來接人，被我媽撞上了才知道呢。」
「這麼刺激的！」林曉棠也瞪大了眼。
「那可不，」覃秀娟笑著搖頭，「你們不知道，當時我媽都懵了！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又看向兩人，「你們周日有空麼？陪我去逛個商場，給我二哥二嫂買個結婚禮物唄。」
「行啊！」陸漫漫和林曉棠異口同聲地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