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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出院回首少年事,兄弟同看新宅院

2026-10-10 20:46:38 作者: 加餐飯更文中

  陳家的事,還要從這天下午開始說起。

  轉眼間陳森已經住了將近一個半月的院,從五月三十日入院,到今天七月十一日,陳森感覺在醫院過了大半個輩子。

  從最初入院時右小腿皮肉灼燒得鑽心劇痛,整條腿紅腫起泡,稍稍往下垂就充血脹痛,稍微碰一下床單都疼得渾身發抖;

  再加上救火時吸入大量高溫濃煙,氣管和肺部被灼傷發炎,喉嚨乾澀刺痛,說話聲音嘶啞,時不時劇烈乾咳,每一次咳嗽都牽扯得胸腔悶痛,呼吸總覺得發緊不暢。

  那幾日持續低燒,渾身燥熱又四肢發軟,疼痛和窒息感日夜糾纏,躺也不是坐也不是,整夜沒法踏實入睡,只餘下無盡的煎熬。

  到這會他能走著離開醫院,順暢地呼吸著外面的濕潤空氣,陳森覺得恍如隔世。

  看著身邊幾個特意請假接他出院的兄弟們,心中又是另一番百感交集。

  他從小就知道爸媽不愛他,可能說「愛」這個詞太大了,應該換成「在乎」,他爸媽根本不在乎他。

  不在乎他是否吃飽穿暖,不在乎他是否得到關心,不在乎他有沒有被別人欺負,甚至……不在乎他是否活著度過了那一天。

  起初他還不明白,他會模仿大哥小弟那樣去跟爸媽撒嬌,模仿他們說話做事的方法,甚至……吃飯走路的姿勢。

  

  但是,當一個人不在乎你的時候,你做什麼都是錯的。

  大哥小弟的撒嬌能換來爸媽的憐愛疼惜,他的撒嬌卻只能得到一個嫌棄的眼神。

  小時候去奶奶家玩的時候,有聽別人說過誰家的孩子被人調換了,親生父母很辛苦尋找孩子的事。

  小小的他一度也抱有這樣的幻想,是不是他並不是爸媽的親生兒子?他是不是也有一對親生父母在辛苦尋找著他?

  小小的他抱著這樣的幻想,去奶奶那裡尋求一個答案,當時奶奶是怎樣說的來著?

  奶奶拍了一下他的頭,「你瞎說啥,你是我親自從你媽肚子裡掏出來的,怎麼可能被調換!」

  小小的他很疑惑,「奶,我不是我媽生出來的嗎?怎麼說你掏出來的?」

  「因為啊,你那時候太皮了,別的小娃都是倒著出生,你偏要站著出來。你媽當時痛了整整兩天都沒生出你,就只能是奶和接生婆一起幫忙把你掏出來啊!」奶奶看著小小的他,一把抱起他,「誰能想到啊,你這個皮小子居然是個命大的,都折騰成那樣了,你都能活下來。」

  當時小小的他不懂奶奶說的「折騰」兩個字的意思,如果不是後來親耳聽到她媽對大姨的話,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懂。

  那年他幾歲來著?八歲還是九歲?是什麼節日回的外婆家來著?好像,是中秋吧。

  他記得外婆家院子角落那棵石榴樹炸了果,裡面一顆顆通紅透亮的籽從外皮裂縫中露出來,誘人極了!

  他穿著哥哥穿小了的衣服,其實他穿也小了,手肘腳踝都露在外面,但是他不在意,因為大傢伙都是這樣穿的。

  能記得這麼清,是因為摘石榴的時候被枝椏劃傷了手腕腳踝,但是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裂口的石榴被他摘到了!

  他很開心,正準備掰開石榴的時候,天降一隻手把石榴拿走了......

  大哥鄙夷地看著他,「你居然在這裡偷吃!你看我不告訴媽!」

  說著大哥轉身往堂屋裡跑,身後跟著一串的弟弟妹妹,邊跑他邊喊,「媽!陳森一個人偷吃石榴!」

  這本沒什麼事,大家都是這樣的,誰摘的果子誰自己吃。但是問題在於,他是陳森,是他媽永遠都不會護著的陳森。

  果不其然,大哥告狀給他帶來的媽媽的一陣責罵,揪手臂,以及……在堂屋門外罰站。

  他站在堂屋門外,看著那群孩子分吃著他摘下的石榴,只覺得分外委屈,憑什麼!

  也是在這時,他聽到堂屋裡傳來大姨和他媽說話的聲音。

  「淑雲啊,你對陳森這孩子有點狠心了,這樣不行的......不管怎樣,他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坨肉呀。」

  「就因為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坨肉,所以我想怎麼對待就怎樣對待。」吳淑雲的聲音十分冷淡,「沒辦法,我就是對他喜歡不起來。每次看到他我就會想到當時兩天兩夜的痛!我生老大老三都能順順利利,就他,非要站著出來。」


  「你啊!就是魔怔了!孩子怎樣出來不是他們自己能選的啊,你為什麼非揪著不放呢?」

  「大姐,不是我揪著不放,我就是……」吳淑雲嘆了口氣,「我也不明白,為什麼他就那麼難養呢。他站著出來讓我疼了兩天兩夜,生他傷了身子導致我沒奶,可他還偏要吸,吸出血來都不停......從小就他最鬧騰,一天到晚只知道哭......大姐,我有時候懷疑,他是生下來克我的!」

  「你要我說你什麼好!」大姨搖了搖頭,「我也不是勸你,就是這三個孩子,你不能做得太過分了啊。你看他們三兄弟穿的吃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家不受重視。在鄉下倒也無所謂,但是你家陳正旺現在也是吃公家飯的,你們住在廠里家屬區,四鄰左右看著你這樣行事,那風評也會受影響的啊……」

  「知道了知道了,大姐,你別再說了。我會自己考量的!」吳淑雲不耐煩地打斷了大姨的話。

  ......

  也就是那天開始,陳森接受了他爸媽不愛他這個事實。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這次他傷得這麼重、住了這麼久的院,他爸媽還是一點都不在乎他。今天出院,他爸媽也沒有出現。

  還好啊,他有這些兄弟!他陳森這輩子最大的福報,就是有幾個從小就一直陪著他的兄弟。

  心中百轉千回,轉過頭再看向那幾個吵吵鬧鬧的人,陳森聲音不覺有些發緊,「這次多虧你們了。」

  「嘖,阿森,你別當了那個什麼典型了就不會說人話了好嗎!」丁亮嫌棄地看他一眼,還歪眉斜眼地重複他的話,「『這次多虧你們了』~」

  毛寧忍不住踹了丁亮一腳,「你要耍寶到一邊去!人阿森是發自內心要感謝我們,你壓根就不懂他!」說著他手搭上了陳森的肩膀,「是吧阿森?你要是真想感謝我們呢,光一句話沒用,得來點實質性的表示。」

  陳森低笑一聲,「那你們陪我去分下來的房子看一看吧,看完了我請你們吃飯。」

  「吃飯的事先不說,現在嘛......」王浩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車后座,「來吧,哥哥載你一程。我們先去看看你的房子,然後再把你送回家。」

  陳森坐上后座,「那就辛苦浩哥了。」

  幾人騎著自行車呼啦啦地往十七號院而去。

  進到院子,大家都被驚住了。

  沒別的原因,是現在大家都擠在一起住的時代,能有一個單獨的小空間,不知道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上一任住戶應該才搬走沒多久,房子裡空蕩蕩的,卻不顯得破敗冷清。雖說還剩了些雜物垃圾沒有清乾淨,但那都是小事。

  王浩站在那間稍大一點的屋子裡,「阿森吶,你這屋子行啊!雖然是朝北向的,但是窗子多,屋裡亮堂!」

  毛寧也咂著嘴開口,「你這個房子不錯,收拾收拾,搞張床就能住人了。」

  丁亮則是在兩間屋子裡來回看了看,又拍了拍中間那個隔斷牆,「你說要是從這裡開個門,把隔壁小房間的門改成窗……」又站在大間中間的位置伸手比劃了一下,「這裡再砌一堵牆,你這就是一個規整的小套間了。」

  「而且院子裡還有一口小水井,用水也不用愁,」陸修齊探頭往井裡看了一眼,「這也太愜意了。」

  「那什麼,模範典型啊!」王浩賊兮兮笑著看向陳森,「你什麼時候搬過來啊?哥們來給你暖屋啊!」

  「我還不確定呢,」陳森笑著說,「這邊拾掇拾掇,我可以先過來住著。暖屋先不急,今晚我先請哥幾個吃飯吧。」

  毛寧擺了擺手,「今晚不吃了,等下先送你回去,以後有的是機會吃飯。你剛出院,別瞎折騰。」

  陸修齊笑著拍了拍陳森的背,「準備什麼時候收拾這個院子,你就吱一聲,我到時候過來給你幫忙。這裡離我家近得很,到時候工具啥的都可以從我家拿過來。」

  「是,你有事就吱一聲!」其他幾個人也開口說道。

  「你們放心,我不會跟你們客氣的。」陳森笑著應聲。

  「那行,」王浩拍了拍手,「現在先送咱的模範典型回家!」

  幾人又呼啦啦騎車把陳森送到了竹木農具廠家屬區。

  到的時候吳淑雲已經下班到家,正在準備晚飯。

  她看到這一伙人過來,吃了一驚,「老二?你怎麼今天回來了?」


  「嬸子,阿森今天出院,我們幫忙送他回家。」王浩笑著答道。

  後面毛寧也遞過來他的行李袋,「這個是阿森住院的東西,我們也一起送過來了。」

  陳森接過毛寧手裡的東西,「今天謝謝你們了,改天咱幾個再聚一聚!」

  「行,那我們就先走了,」王浩笑著說,「有什麼事就吱一聲。」

  「放心吧!」陳森拍了拍王浩的肩膀,又沖其他幾人揮了揮手,就提著行李袋進了屋。

  「那嬸子,我們就先走了。」王浩禮貌告別。

  「你們留下來吃個晚飯吧,我正好煮飯。」吳淑雲挽留。

  「謝謝嬸子了,」王浩客氣地拒絕,「我們各自都還有點事,下次有機會再來叨擾。」

  「那嬸子,我們就先走了。」丁亮也開口,然後幾人各自騎車離開了。

  吳淑雲見留不住他們,轉身進門就開始念叨,「老二啊,你怎麼也不開口留他們吃飯呢!幫了這麼大的忙,飯都沒吃一餐,這於理不合啊!」

  陳森此時坐在桌前倒水喝,「你知道他們是多大的忙嗎?你以為一餐飯就能解決的?」

  「老二,你怎麼這樣說話!」吳淑雲覺得自己被這個二兒子深深傷到了,「你是在怪我沒去醫院照顧你嗎?可是你看我每天這麼多事,根本抽不出時間啊!你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

  「媽,別說這麼多了。」陳森不等她說完就打斷了她,「時間不早了,快去做飯吧,等下爸他們就要回來了。」

  「啊?」情緒被打斷的吳淑雲有些懵,但是想到時間確實不早了,就先去做飯了。

  反正老二已經回來了,有什麼話等到吃飯的時候再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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