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頭一天晚上的坦白局，漫漫第二天醒來時心情相當美妙。
窗外的晨光從窗紙的縫隙里漏進來，在枕頭邊上鋪了一小片暖融融的金色，她翻了個身，覺得連空氣都比昨天甜了幾分。
她有些後悔前半個月的遮遮掩掩了，要是早點坦白了，這份好心情早就能有人分享了。
她不知道的是，昨天兩個哥哥出門後，又去了十七號院。雖然沒再動手，卻也跟陳森「促膝長談」了一個多小時。
等她洗漱完坐到桌邊吃早飯時，關麗珍看著她明顯情緒外露的樣子，忽然想到了前段時間她那莫名其妙的開心，一下就明白過來了。
關麗珍輕嘆了一聲，還是自己這個當媽的不夠細緻啊！
吃過早飯，漫漫推著車準備出門，陸修遠突然開口了，「漫漫，今天開始就讓小陳接送你吧。這個車還是讓爸騎著上下班。」
「啊？」漫漫有些沒反應過來。
陸修遠接著說，「還有今天晚上你在外面吃飯就不用我接了，讓小陳去接你。」
關麗珍也有些沒反應過來，「老大，你說什麼？」
「沒什麼，就這樣安排吧。」陸修遠說著轉頭看向陸海生，「爸，今天起你就騎車上下班。」
「這樣……不好吧！」關麗珍猶豫著看向陸海生。
「沒什麼不好的，」陸修遠難得這麼強硬地做決定，「他們不是處對象嗎？就要給時間讓他們自己相處，相處了才知道合不合適。」
陸海生看了一眼老大，想到昨晚上他跟老二一起出去好晚才回來，猜測他們應該是做了什麼安排。
「也行。漫漫，你大哥說得沒錯，處對象就好好去處。要是想跟小陳出去吃飯什麼的，或者想要出去見面，提前跟家裡說一聲也沒問題。」他頓了頓，「條件是，晚上不能晚於八點回家。」
關麗珍看了一眼父子倆，也跟著接話，「那你跟小陳說，這個星期天過來家裡吃飯吧。剛好那天也是你生日，我們坐下好好聊聊。」
漫漫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沒動。還是陸修遠笑著敲了她一下，「傻了？快出門吧，要遲到了。小陳應該在巷子口等著了。」
「啊？」漫漫這才回過神來，「哦！那……我出門了？」
「走吧走吧，」關麗珍擺了擺手，「注意安全。」
漫漫看著對她微笑的爸爸和大哥，覺得有些不真實。他們，這都允許她晚上出門見對象了？
懵懵地走到巷子口，陳森果然已經在等著了。
晨光從東邊的屋頂上斜照下來，把他和自行車都鍍了一層淡金色。
他看見漫漫就招手，又拍了拍自行車后座。后座上綁了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棉襖，用麻繩扎了兩道，看著就十分厚實。
「早上好呀。」陳森笑著說，「你來試試，看看這個厚度夠不夠。」
「森哥……你這是？」漫漫還有些懵，摸了摸后座上那件棉襖，「什麼時候綁的？」
「你坐上來感受一下，」陳森往旁邊讓了讓，「看看厚度夠不夠，不行的話我今晚再改改。」
漫漫就著他的手斜坐上了后座，「我大哥他們昨晚後來又去找你了？」
「坐穩了，我要出發啦~」陳森蹬起車來，聲音被晨風扯得有些散，「嗯，找我聊了一會兒。所以我爭取到了接送你的機會，就是擔心你坐后座顛。」
漫漫小心地抓著他的衣角，「不顛，感覺很好。」
「你對我要求高一些，」陳森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穩穩的，「不要對我太寬容了。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是最舒服、最快樂、最幸福的。」
漫漫鬆開抓衣角的手，直接摟上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上，「我現在，就覺得很幸福。」
她頓了一下，又說，「森哥，我有些後悔了。」
陳森聽到「後悔」兩個字，心口輕輕一顫，還沒接話，就聽見漫漫繼續說。
「我應該早點跟家裡坦白我們的關係的。這樣我就能早一點跟你光明正大處對象了。」
陳森笑著搖了搖頭，「你呀~我昨天說的話，你好好想想。不然你這個狀態下去，你哥哥們遲早要揍扁我。」
「不會的，」漫漫的聲音悶在他的後背上，「只要我過得好，他們就不會揍你。」
她說完又抬起頭來，「對了，我媽要你這個周日來家裡吃飯。」
「好，」陳森的聲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我這幾天好好準備一下，到時候一定早早過去。」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被服廠門口。
漫漫跳下后座，覺得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
「那下午我也來廠門口接你。」陳森低頭看著她。
「我可以坐同事的車往外騎，還是在涵洞口碰面吧。」
陳森沒有直接答應，「那就到時候再說吧。」
「那行，」漫漫沖他擺了擺手，「下午見！你快走吧，等下要遲到了。」
「你進去吧，我走了。」陳森看著她走進廠門，才掉轉車頭往城西的方向騎去。
兩人依依不捨分別後，漫漫轉頭看到瞭望著她笑的劉芳。
「之前是，現在不是了。」漫漫跟著她一起往裡走，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現在是我對象了！」
「喲~」劉芳拖長了聲音，學著她的語氣，「是~我~對~象~了~」
漫漫被臊得直跺腳,「好芳芳，你饒了我！」
「哼！」劉芳雙手叉腰，「可不能輕易饒了你。你這高低得請客了！」
「請請請！」漫漫連忙點頭，「今天中午請你和燕玲喝汽水！」
「這還差不多！」
兩人打打鬧鬧地進了更衣室，穿好圍裙戴好帽子後，自然地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這天的工作還是跟卡其布作鬥爭。
漫漫還沒完全掌握厚布的裁剪技巧，卡其布又厚又硬，電剪刀推起來比薄料吃力得多，稍微走快一點刀鋒就容易卡住。
反倒是李衛東，這次上手很快，漫漫看著他們之間的差距，心裡有些著急。
越是著急，反倒越是容易出錯。
在又一次裁剪卡頓時，漫漫忘記了高琴之前叮囑的「厚料不能硬推」這句話，手一著急，往前猛推了一下電剪。
「咔......」隨著一聲刺耳的脆響，高速轉動的刀片直接崩開，碎鋼片「噌」地彈飛出去。
漫漫躲閃不及，一片碎鋼片堪堪划過她的左手手臂，然後狠狠扎進旁邊裁台的厚木板里，嗡嗡震顫了兩聲才歸於寂靜。
陸漫漫渾身僵住。
一陣刺痛順著左臂竄上來，溫熱的血立刻滲過粗布袖套，淺淺洇開一片。
手裡的電剪失去刀片的約束，機身重重磕在鋪料上，轟鳴的馬達還在空轉，刺耳的聲響刺得人耳膜發疼。
「關掉機器！快斷電！」
隔壁裁台的高琴臉色驟變，幾步衝過來，一把摁下了電剪的開關。
李衛東和徐峰也瞬間圍了上來。
漫漫腦子一片空白，冷汗一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方才要是偏上半寸，就要割到手腕血管了。
「別動，不要碰傷口。」高琴的聲音緊繃，一把攥住她沒有受傷的右手，「先不要動，小心還有碎刀片。」
車間生產組長周建國聽到動靜連忙趕過來，看到漫漫手臂上的血，果斷安排，「高師傅，你趕緊帶小陸去醫務室。徐師傅，你帶著小李收拾一下小陸的裁台，還有地上的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