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騎著自行車載著漫漫向著金屬工藝廠家屬區慢慢騎著。
漫漫坐在后座上，摟著陳森的腰，輕靠在他背上，「森哥，我剛剛看著燕玲跟貓哥處對象，怎麼感覺有些……」
她在心裡想著形容詞，可是怎麼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來形容她當時那種「咦惹」的感受。
「感覺有些什麼？」陳森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
「就是……我也形容不出來，」漫漫絞盡腦汁，「就有些怪怪的，不太像平時的他們。比如貓哥，感覺在燕玲身邊很憨傻，燕玲喊他『阿寧』誒，我的天吶！處對象的都這樣嗎？」
陳森覺得有些好笑，「你跟我處對象的時候，自己沒感覺嗎？」
「啊？難道我也是這樣？」漫漫大驚。
「這……我不知道，」陳森如實回答，「因為我是當事人啊，反正我很喜歡跟你在一起時的感覺。」
「那好吧......」漫漫現在想著，還是覺得有些離譜。如果自己談對象時也是那樣，那她二哥生氣，她倒是有些能理解了。
「今天老貓對象的那個鄰居，」陳森主動開口問了一句，「你認識嗎？怎麼感覺有些怪怪的？」
「你說李衛東？他是我隔壁裁台的，跟我都是輔裁組的。」漫漫回憶著剛才李衛東的表現，「我也覺得他怪怪的。說起來，他和燕玲的關係其實有些像我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而且……」
漫漫想說燕玲還對他有過意思，但又想到現在燕玲已經跟毛寧處對象了，便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而且他是有對象的，兩人感情好像還挺不錯的樣子。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知道燕玲有對象之後表現這麼奇怪，之前也沒聽說過他喜歡燕玲啊！」
「難道，是跟我二哥一樣？看到妹妹處對象了心裡不爽？可是他也不是燕玲親哥啊！」
她就這樣坐在陳森身後絮絮叨叨地說著，陳森安靜地聽著，心裡卻有了計較。
他雖然不認識那個叫李衛東的，但他懂男人的心思，這個李衛東，人品不行啊。
他想了想，開口問了一句，「你跟這個人，平時接觸多嗎？」
「還行吧，」漫漫思索著，「我們兩個的裁台是挨著的，偶爾也會聊幾句。」
「哦，我知道了。」
「怎麼了嗎？」漫漫有些疑惑。
「沒什麼……就是好奇，問問。」陳森笑著回了一句，語氣輕鬆，沒有再多問。
漫漫也不以為意，又開始扯東扯西。
扯到最後，她突然想起，「我們就這樣空手去師父家吃飯，不太好吧？」
「我準備等下去國營飯店打包兩個葷菜，」陳森說，「你覺得怎麼樣？」
「啊？可以這樣嗎？」漫漫也不懂這些規矩，「我也不知道好不好……」
「那就是可以。」陳森笑了一聲，「沒事的，師父他們不會介意的，你放心吧。」
兩人在金屬工藝廠和日化廠中間那條街上的國營飯店停了一下，陳森進去打包了一份紅燒肉和一份爆炒雞丁。
他用網兜裝著掛在車把上，出來的時候沖漫漫笑了一下，「走吧。」
金家院門都沒關，金玉鳳就等在院門口，看到陳森騎車載著漫漫過來，很高興地沖他們揮了揮手。
她主動跑到漫漫面前打招呼，「嫂子，你好，我叫金玉鳳。終於見到你了！」
漫漫有些招架不住這麼熱情的招呼，「玉鳳你好，要不……你還是叫我漫漫吧……」
「好的！漫漫嫂子！」金玉鳳直接伸手挽住了她，「我跟你說哦，我一下班就回來等著了，沒想到小陳哥動作這麼慢，這麼久才把你接回來！」
陳森無語地跟在兩人身後進了院子，直接拎著打包的肉菜去了廚房，「師母，我剛剛打包了兩個肉菜，等下您少炒兩個菜吧。」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吳海霞從灶台前回過頭來，嗔怪道，「你們過來吃飯還打包肉菜，是嫌棄你師父家的伙食不好嗎？」
「這不是您不讓我買東西來嘛，漫漫又不想空手來，」陳森無辜地解釋，「我就想著打包兩個肉菜過來，我們都開開葷，您也可以輕鬆一點，少做兩個菜。」
「那我這次看在漫漫面子上原諒你了，下次可不許這樣了！」她轉頭看向漫漫，笑得慈愛極了，「漫漫呀，你先跟玉鳳玩啊，等下就能吃飯了。」
「好的，謝謝表姑。」漫漫乖巧地應了一聲。
「誒？你叫我媽表姑，那豈不是要叫我爸表姑父？」金玉鳳好笑地歪著頭，「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姐。可是我又要叫你嫂子……」
她把自己快繞暈了！
漫漫被她逗笑了，轉頭看見金振海正站在堂屋門口，便禮貌地打了聲招呼，「金師傅好！」
金振海呵呵笑：「好好好！」
他心裡想著，什麼表姑父、金師傅，以後還不都得跟著陳森這小子叫他師父！
「你跟玉鳳玩會吧。」他看向陳森，「阿森，你來陪我下盤棋吧。」
金玉鳳拉著漫漫在葡萄架下的石桌坐下，漫漫想著上一次坐在這個桌邊時是為了工作的事情，心下感嘆，時間過得可真快呀！
金家的氛圍很好，金玉鳳性格十分活潑，跟漫漫從衣服打扮聊到她喜歡吃什麼，又從她在被服廠做什麼活聊到她跟陳森是怎麼認識的，嘴就沒有停過。
漫漫被她帶著，也跟著說說笑笑的，一點都沒覺得拘束。
金振海跟吳海霞對陳森是真的發自內心的好，不只是對徒弟的好，而是對子侄的那種好。
吃過飯，兩人又在金家稍坐了一會兒。
漫漫看了一眼手錶，快七點半了，這才提出告辭，「表姑、金師傅，時間有點晚了，我得回去了。」
「啊？漫漫，你不能多坐一會兒嗎？」金玉鳳覺得很遺憾，她好喜歡漫漫這個軟萌的小妹妹，可惜只在飯前玩了一會兒，飯後還沒來得及好好聊天呢。
「我家……要求我八點前必須回家。」漫漫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談對象了也要求八點前回家嗎？」金玉鳳不解地問。
吳海霞在她後腦勺上輕拍了一下，「你個沒對象的，問那麼多幹什麼！」
「那你們就回去吧，太晚了路上也不安全！」吳海霞拉著漫漫的手，「我們在廠里難得見面，我還是那句話，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儘管去辦公室找我！」
「好的！」漫漫挽著吳海霞的胳膊，「我是真心把您當表姑的，所以我不會跟您客氣的。」
「那行，既然不客氣，以後就常來家裡吃飯。」吳海霞陪著兩人走到院門口，「下次可不許帶任何東西過來了，否則你們別想進門了！」
她特意點了點陳森，「你記住了嗎？」
「好的，師母。我真的記住了。」陳森認真地點頭。
「好啦~表姑，我們真的走了。」漫漫拉了拉吳海霞的手，又拉了拉金玉鳳的手，「玉鳳，我們有機會再約！」
「好吧......」金玉鳳戀戀不捨地跟漫漫揮手告別。
看著陳森載著漫漫離開，她還跟自家爸媽感嘆，「小陳哥真好命啊，有這麼軟萌可愛的小對象！」
吳海霞沒好氣地說，「對象就對象，什麼叫小對象！」
「可不就是小對象嘛！漫漫才剛滿十九歲誒！」金玉鳳不服氣。
「你可別讓阿森聽到你這樣說，小心他不理你了。」
「不理就不理，以後我只跟漫漫玩。」金玉鳳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吳海霞無奈搖頭，這個小女兒啊，是家裡所有人里最小的一個，從小就期待有個小妹妹，這下算是如願了。
陳森騎車載著漫漫到一號院的時候，陽陽已經跟著爸爸媽媽回屋準備休息了，只有堂屋的燈還亮著。
而關麗珍已經備好了所有縫製自行車後坐墊的工具等著了，她看到陳森的車一停好，就上手拆下了后座綁著的那件舊棉襖墊子。
「漫漫，你也過來幫忙搭把手，」關麗珍指揮著，「把袖子和衣領拆下來。」
她說著又給陳森洗了一小碗葡萄遞過去，「小陳嘗一下這個葡萄，不酸的。」
陸海生也招呼著陳森坐下吃。
陳森接過葡萄，看到漫漫正巴巴地望著他，順手就給她餵了兩顆。
漫漫咬住葡萄，正要滿足地眯起眼睛，關麗珍的聲音就從對面飄了過來，「小陳，你別慣著她，每天家裡的水果就她吃最多了！」
「媽！」漫漫不忿地揚了揚手中的剪刀，「我才是你親閨女！」
「是是是，親閨女，」關麗珍頭也不抬，「你速度快點，快點把墊子做完了，別搞太晚了！」
「哼！」漫漫嘴上哼了一聲，手裡的活卻沒停，按著關麗珍的要求仔細做著。
陳森靠桌邊坐下，看著漫漫跟她爸媽的相處模式，低笑了一聲。漫漫長在一個幸福的家庭里，家裡人吵吵鬧鬧的，但每一句話里都是關切和在乎。
可真好啊！
他收回目光，認真地對陸海生開口，「叔、嬸子，有件事我需要跟你們說一下。」
關麗珍頭也沒抬，「有什麼事就直說，不用顧及那麼多的。」
「是這樣的，周日兩家長輩見面，我還想請我師父師母，我爸媽他們......」
陸海生聽到這，眉頭微皺，「你爸媽不願意出面？」
「不是的，不是的。」陳森連忙解釋，「我爸媽說我的婚事自己做主，所以到時候他們就只出面認一下親家。所以......其他的事情我想請師父師替我做主。」
陸海生嚴肅地看著陳森，「你跟你爸媽的關係這麼僵嗎？」
陳森被陸海生看得微微低下了頭，沉默了片刻，還是老老實實地將他家裡的情況以及他的處理方式說了出來，又講了師父師母這些年對他的照顧和支持。
聽完他的話，陸海生輕輕嘆了口氣，「小陳吶，我是知道你跟家裡關係有些僵，但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
這句嘆息讓陳森有些緊張，「抱歉叔，是我之前沒有說清楚。」
「沒事，沒事！」陸海生察覺出了陳森的緊張，「你別緊張，我沒有說你的意思。你師父說得對，你現在這樣處理是最好的，就這樣吧。」
他的語氣頓了頓，忽然嚴肅了幾分，「但是我不深究你跟父母的關係，不代表我就能接受漫漫因此受委屈。」
「您放心，」陳森直視著陸海生的眼睛，「我絕不會讓漫漫受丁點委屈。您可以監督我。」
「哎呀，你們兩個搞這麼嚴肅幹什麼！」關麗珍手裡的活沒停，聲音卻輕快，「師父師母過來也挺好的，我們幾家就當親戚往來嘛，這都不是問題！」
她抬頭看了陳森一眼，「我還是那句話，你們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漫漫手裡的剪刀停了下來，抬頭看了陳森一眼。
陳森正看著關麗珍笑，那笑容溫溫和和的，眼底卻有一點亮亮的光。
漫漫低下頭繼續手上的活計，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廊下的燈光暖融融地照著，把四個人圍在了一團柔軟的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