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將漫漫送到了國營飯店門口，在路燈下站定，「那我還是七點過來接你？」
「嗯嗯，」漫漫點頭，「等下我問問曉棠和秀娟放假怎麼安排的，再告訴你哪天去看奶奶。」
「好，不著急。」陳森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發頂，「這次放假不能去，我們周末去也是一樣的。」
「那我進去啦，待會兒見！」漫漫沖他擺了擺手，轉身推開飯店的門，歡快地走了進去。
曉棠正撐著下巴看門口的方向，看見漫漫走過來，感慨了一聲，「你看看，這有對象的人吶，就是不一樣！」
秀娟故意甩了甩自己的麻花辮，「那是！我可太知道有對象的感受啦~」
「嘿！」曉棠坐直了身子，「你就可著我不對付是吧！哼！有對象了不起啊，我也在積極相看呢！」
「什麼相看？」漫漫坐下來，剛好聽見這兩個字。
「是曉棠，羨慕我們有對象了，也想要對象啦~」秀娟故意拖長了聲調。
曉棠給漫漫盛了一碗湯，嘆了口氣，「我媽說你們跟我一般大都有對象了，也想要我早點定下來。可是你們也知道，我家就我一個女兒，他們是想要招贅的，給相看的那些我都看不上……」
她咬了咬嘴唇，沒有再說下去。
這話漫漫和秀娟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了，只能幫她夾著菜，「沒事沒事，緣分說不定就在不遠的路上了！」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曉棠咬著糖醋小排狠狠地說了一句。
「對了，你們國慶節都有假嗎？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漫漫邊吃邊問。
「我不行，我沒有完整的假期……」曉棠委屈巴巴地放下筷子。
「啊？」漫漫吃驚。
「國慶期間，我們店會延長營業時間到晚上八點，我們店員全都上班，倒也不用全天上班，而是三班倒輪班。我分到了早班，負責上午，從早上八點到中午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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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下午有空？我們可以下午出去玩呀！好久沒有三個人一起玩了！」
「我倒是有空，但是……」秀娟支支吾吾的，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你這是怎麼了？支支吾吾的可不像你啊！」漫漫給秀娟夾了一筷子排骨，「說說吧，但是什麼？」
「但是，我打算明天去省城看李正屹……」秀娟說著臉就紅了，「李正屹最近在省城軍區，我哥這兩天剛好要去省城送貨，所以我就跟李正屹說好了，要跟我三哥的車去省城看他。」
「行吧！」漫漫沒轍了，「那曉棠，我們兩個出去玩？」
「你不要跟你家森哥一起玩嗎？」曉棠小心地開口。
「他要排在你們後面了！」漫漫理直氣壯地說，「你們說的啊，不能因為處對象就變得不像我自己。那在我這裡，你們得比他更重要！」
「漫漫~」曉棠伸手抱著她的胳膊，「我好感動啊！」
漫漫伸手薅了一下她的辮子，「感動吧！感動就一起出去玩呀！」
「但是……」曉棠話還沒說完，漫漫就感覺不好。
「停！」漫漫抬手制止她往下說，「你不會也有其他安排吧！」
「嗯……是的……」曉棠無辜地眨著大眼睛，「明天我要跟我爸媽去奶奶家，後天有一個相看……我……」
「哼！」漫漫氣呼呼地大咬了一口排骨，「你們兩個壞人！」
「好漫漫......」曉棠給她揉了揉左肩膀。
「別生氣啦......」秀娟給她捏了捏右肩膀。
「我們下次假期再約嘛，」曉棠輕聲開口，「我媽安排的，我也是沒辦法呀......」
「我……」秀娟也準備開口解釋。
「算了算了，」漫漫嘆了口氣，「我不怪你們，下次再約吧。但是！我們這個周三吃飯，可一定要堅持下去啊！」
「一定一定！」
「肯定的！」
「哼，這還差不多。」漫漫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對了漫漫，你上次說想要瑕疵布，我沒幫你搶到，」曉棠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搶到了一些不要票的毛線，你要嗎？」
「毛線？有多少？」
「灰色的，搶到了兩斤。但是染色不均，色差還有點大，一段一段的那種。你介意嗎？」
「我不介意的，」漫漫眼睛一亮，「兩斤剛好可以給森哥打一件毛衣了。」
「那周日你來我櫃檯找我。」
「多少錢一斤？」
「十二元一斤不要票，正價是十五元一斤加工業票的。」
「好，我周日找你拿，給你帶錢。」
「可以可以，我還怕你跑了不成！」
「秀娟，你最近上課感覺怎麼樣？」漫漫又轉頭看向秀娟。
「你別說了，學醫要背的東西好多好多好多！！！」秀娟肩膀都垮了下來。
「但是我覺得你氣色挺好的呀。」
「氣色很好嗎？」秀娟摸了摸自己的臉，「那或許，跟李正屹有關？」
「跟他有什麼關係？」曉棠好奇。
「我跟正屹兩個人互相鼓勵呢，他最近在準備參加大比。我們幾乎每天都有通信，互相打氣。」秀娟說著又不好意思了，低頭扒了一小口飯。
曉棠深吸一口氣，「我要跟你們這些有對象的拼了！」
她說完轉頭往窗外一看，正好看見對面路燈下站著的身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陰陽怪氣地開口，「陸漫漫同學，你的森哥已經過來接你了，我們，散了吧~」
漫漫先抬頭看了一眼路燈下熟悉的身影，又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快七點了。
「那......我們各回各家？」她小心開口。
「走吧走吧......」曉棠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秀娟看著好笑，「行啦，下周再見！」
跟秀娟和曉棠告別後，漫漫推開飯店的門，快步走到路燈下。
陳森正歪靠在路燈邊上，看見她出來便站直了身子。
兩人並排往一號院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漫漫忽然提議，「我們走江邊回去吧。」
陳森歪頭看了她一眼，欣然同意。
「這次假期秀娟跟曉棠都沒空，我們哪天去看奶奶都可以。」漫漫趁著拐進巷子裡四下無人，偷偷拉住了陳森的手。
陳森輕輕捏住塞進手心的小手，「那明天去吧？」
「可以呀！」漫漫沒有一點意見，「要不，我們也去我外婆家一趟？我也想把你介紹給他們。」
「樂意至極。」陳森笑了一聲。
「你奶奶家住哪裡？」漫漫好奇地問。
「我奶奶家啊，住在麥垸堤那邊，要坐渡輪過江的。」
「我還沒坐過渡輪呢！」漫漫突然激動起來，轉過身倒著走，手自然而然地牽住了陳森的手，「雖然我住在江邊，看到過好多次渡輪，但還從來沒坐過渡輪過江。」
「那明天帶你體驗坐渡輪。」陳森寵溺地笑著，伸手撥開了她臉上被風吹亂的劉海。
「嗯嗯！！」漫漫興奮地點頭，「跟你在一起經歷各種不同的新體驗。」
兩人拉著手走到江堤邊，陳森卻沒有沿著大路走，而是帶著她拐向了人少安靜的那一段堤岸。
漫漫沒有反抗地跟著往前，心怦怦跳個不停，內心隱隱有一絲期待，森哥帶她往人少的地方去，是不是......
她正揪著思緒，陳森忽然轉過身來，一把抱住了她。
漫漫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一顫，差點抬手推開他。
陳森感受到了她的反應，在她耳邊低低地笑了一聲，「漫漫，你這是怕了嗎？」
「哼！」漫漫輕哼了一聲，隨即伸手摟緊了他的腰，頭輕靠在他胸前，「我才不怕！」
兩人緊摟了片刻，陳森輕輕嘆了口氣，「怎麼辦，我後悔答應明年再成婚了。時間好慢，還要這麼久才能跟你天天相對、日日相處。」
「我也想時間快點過……」漫漫把臉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你說我怎麼就不能大一歲呢？」
陳森聽她這樣說，低笑了一聲：「傻姑娘啊......」
他笑著，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將唇印了上去。
一吻畢，兩人呼吸都有些不穩，又輕摟在一起緩了一會，陳森這才牽著漫漫走到堤邊的台階上坐下。
夜風從江面上吹過來，遠處江心的漁火明明滅滅的，在漆黑的水面上拉出細碎的光影。
「我下個星期開始，晚上會有些忙。」陳森開口，聲音在夜風裡顯得很輕。
「是要加班嗎？」漫漫側過頭看他。
「是……也不是。」陳森斟酌著措辭，「浩子那邊有一個東西，要我幫忙重新打一下。」
漫漫精準地捕捉到了關鍵詞，「重新打？在哪打？有沒有危險？」
「是浩子在小市場那邊接到一個......他租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屋子，對方提供工具，我只需要幫忙做事就行。」
「有沒有危險？」漫漫執著地追問了一遍。
「沒有危險，我向你保證。」陳森轉過頭來看她，「浩子這人你是知道的，他安排事情是最穩妥的。」
「你……」漫漫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幾分，「是不是手上準備彩禮的錢不夠，才去做這個的？」
「不是的，漫漫，你不要多想。」陳森拉住她的手，緊握在掌心，「你相信我，真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江面，聲音里多了一絲認真，「我是想著，能有機會練好自己的手藝，還能賺到錢，這是一舉多得的事情，我不能放棄。」
漫漫微微抬頭看向他，他看向遠方的眼神十分灼熱，裡面有一種她看不太懂的東西。她猜，他肯定還有其他的原因沒有說，那些可能是現在的她還不理解的。
「好，」她輕聲開口，「那我不問了。但是陳森......」
她伸出另一隻手覆在他手背上，認真地注視著他，「你一定一定一定，要以安全為主。」
陳森低頭看著她的手，感受著她掌心覆上來的溫度，心裡像有一片柔軟的潮水湧上來。
他反手將她兩隻手都攏在手心，「放心吧，小管家婆。我現在有你了，肯定會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