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他們在曉棠外婆家待到了兩點多才不得不動身回去。
中午外婆做了滿滿一桌子菜，飯後曉棠的表哥表妹又帶著他們在村里轉了一圈，還去後山摘了一捧拐棗和幾串金櫻子。
運氣更好的是，大表哥前一天設的陷阱里居然抓到了一隻肥兔子，被外婆做主分了半隻給漫漫半隻給秀娟。
臨走前，外婆又用外公編的竹筐裝了兩筐自家後院的橘子和柚子，非要他們帶回去吃。
「我們下次再過來找你玩！」漫漫拉著曉棠的手，捨不得鬆開。
「你們不用來了，」曉棠伸手戳了戳漫漫的臉頰，「我在這邊很好，不需要擔心的。不是我歡迎你們來，是天太冷、路太遠，你們一路趕來太辛苦。」
她說著看向三個陪著一起來的男士，「也辛苦你們陪著跑一趟了。等我回去了，到時候再請你們吃飯。」
「說這些客氣話幹什麼！」漫漫不開心地撅著嘴，「那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們等你回去。」
「嗯，我一定會好好的！」曉棠笑著應下，伸手抱了抱兩個好姐妹，「好了，我不耽誤你們出發了，你們路上要小心。」
秀娟用力抱了抱曉棠，然後鬆開手，「那我們走了，等你回來。」
曉棠站在院外，看著四輛自行車慢慢遠去，直到變成路邊幾個越來越小的黑點，消失在村道拐彎的地方。
外婆伸手牽著她進屋，邊走邊問，「今天，你爸給你安排的那個對象，怎麼沒有一起跟著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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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許不知道他們要過來吧。」曉棠輕聲解釋，「外婆，你放心吧，我自己有判斷的。如果他不好，我是不會跟他結婚的。」
「行，你心裡有譜就行！」外婆拍了拍她到手，「總之呢，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只要記住，你還有外公外婆，有舅舅，我們拼了命也會護住你的！」
曉棠親昵地靠在外婆身上，「嗯，謝謝外婆，我知道的。」
漫漫和秀娟從去看望過曉棠之後，就徹底放下了心來。
心裡的擔心去了大半，她們又恢復到了正常的學習和工作中去。
漫漫這邊，陳森的毛衣織好之後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契機送給他。
倒是圍巾和手套在一個颳風的早上親手給他戴上了，當然那天她自己也戴上了新圍巾手套。 看著彼此身上同款的圍巾手套，兩人相視一笑。
每天又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
車間裡有新的任務安排，晚上回家還是繼續啃那本《蘇聯服裝裁剪與縫紉》。
只不過沒有了每周三和秀娟曉棠的見面，也因為這個冬天太冷，而不會再在晚上跟陳森出去約會了。
日子變得簡單而規律，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沒有什麼波瀾，卻也讓人覺得踏實。
時間就這樣來到了1971年1月1日，漫漫終於有機會送出她親手為陳森織的毛衣了。
這天是元旦假期，陳森一早就來家裡接漫漫出去看電影。
這段時間他來得特別頻繁，大家都已經習以為常了。兩個小年輕感情好，是大家都樂見其成的事。
但今天漫漫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跟著陳森出門，而是拉著他往自己的小耳房走，「你跟我來，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陳森跟著走進耳房，這是屬於漫漫的個人領地，充滿了她的氣息。
他不是第一次進漫漫的房間，但每次進來都還是會有些緊張。
「你有什麼要送給我？弄得這麼神神秘秘的？」陳森站在門口，看著她去翻柜子。
漫漫手拿著那件毛衣，獻寶似的遞到他面前，「你快試試，看看合不合身！」
看到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毛衣，陳森一時怔住了，「這是……你給我織的？」
「不是給你織的，難道是給我自己織的？」漫漫推了推他，「你趕緊脫衣服試試，我覺得應該是合身的。」
陳森也不動，就那樣低頭看著她，目光柔軟，只把她看得不好意思了。
「哎呀，你看我幹什麼！」漫漫紅著臉別過頭去，「還要我動手替你換衣服不成？」
陳森輕笑出聲，「那你要站在這裡看我換衣服嗎？」
漫漫瞪了他一眼，轉身出了門，站在耳房門口，順手把門帶上了。她也沒再去堂屋，而是就站在耳房門口等著。
過了大概幾分鐘，陳森換好衣服拉開門走了出來，沒有穿棉襖，就那樣直接套著毛衣站在門口給她看。
米灰色的麻花紋毛衣貼在他身上，尺寸剛剛好，領口是雞心領，露出裡面白襯衫的領子，袖口的長度也剛好卡在手腕上方，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漫漫圍著他轉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皺著眉說，「嗯……看著好像有點短了。你脫下來，我再加兩圈……」
「不要，」陳森伸手拉了拉毛衣下擺，「我覺得這樣挺好！不短的，再長就不方便做事了。」
關麗珍聽到兩人的聲音也從廚房走了出來，看到陳森身上的毛衣，「漫漫這手藝不錯嘛！看著還是合身的，就是要是長兩圈就好了。」
「嬸子，我覺得這樣就挺好。」陳森笑著套上棉襖，「我就穿身上不脫了。」
「行，你自己覺得好就行！」關麗珍笑著擺擺手，「你們不是還要去看電影嗎？得出發了，不然等下晚了趕不上場了。」
漫漫應了一聲好，回屋拿了個布袋子把陳森換下來的毛衣裝好，等他晚上再過來拿，然後兩人一起出了門。
看完電影出來，兩人騎著車買了點糕點和罐頭，一起去了毛寧家。
今天他們兄弟幾個約好了過來吃午飯。
到毛寧家的時候，就見毛寧在門口燒爐子準備炒菜，陳森調侃道， 「喲，我們毛大隊長，現在親自下廚了？」
毛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玲玲有些聞不得這個煙味，我就把爐子搬來過道炒菜了。」
他又沖漫漫說，「妹妹，你進去陪陪玲玲，她今天早上起床說有些不舒服。」
「好，你們忙，我先進去了。」漫漫從陳森手裡接過買的糕點和罐頭，推門進了屋。
燕玲沒有在外間，漫漫把東西放在方桌上後，站在房門口喊了一聲，「燕玲，我方便進來嗎？」
門裡傳來燕玲小小的聲音，「你進來吧，門沒栓。」
漫漫推門進去，燕玲正在穿棉襖，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她有些不好意思說，「我起的有些晚了。」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漫漫伸手在她額頭上探了一下，「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也沒有哪裡不舒服，可能是有點著涼。」燕玲拉著漫漫的手往外間走，「我沒有發熱，只是有點累，有點睡不醒。」
漫漫見她自己都說沒事，便沒有再多問，跟著她一起去了外間。
這個屋子跟結婚時的樣子相比，可以說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窗戶上掛了棉布窗簾，木涼椅上多了幾個坐墊，幾個柜子頂上都鋪了碎花布，角落裡還多了兩盆綠植。
屋子靠近北邊窗戶的地方生了一個煤爐子，一根鐵皮煙管從窗戶伸出去排煙，爐膛里的火燒得正旺，把整個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燕玲要漫漫先坐著，她從邊櫃裡拿出一盤花生，又在牆角麻袋裡拿了幾個紅薯，衝著門外喊，「阿寧！你過來幫我們烤一下紅薯。」
毛寧的聲音立刻從門外傳來，「好，你等會兒，我把手上東西收拾一下。」
漫漫坐在木涼椅的坐墊上，被煤爐的熱氣不遠不近地烘著，感覺有點熱了，便解開圍巾，和手套一起卷著放在扶手上，又把棉襖的扣子解開了幾顆。
看著燕玲和毛寧的互動，她歪頭笑著開口，「你們這小日子，過得挺不錯嘛。」
燕玲挨著她手邊坐下，輕聲開口，「比我想的還要好！他人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其實很細心，每天把我的生活安排得很清清楚楚。」
說著她還不好意思低頭笑，「漫漫，我真得好好謝謝你！」
「你謝我什麼！也是你們剛好有緣分呢！」
毛寧這時候推門進來了，徑直走到煤爐前，打開爐蓋，用火鉗扒開爐膛里滾燙的爐灰，把幾個紅薯埋進熱灰底下，再覆上一層煤灰燜著。
然後又拿了一塊鐵皮放在煤爐上，把花生均勻地鋪在上面，叮囑道，「你們倆不要動，別燙著了，我等下進來替你們翻花生。」
燕玲和漫漫聽了一個勁點頭。
毛寧站起身還不放心，又問，「玲玲，你想不想吃橘子？我等下再給你烤幾個橘子吧！」
「好！」燕玲繼續乖乖點頭。
等毛寧出去後，漫漫用手肘撞了一下燕玲，「烤橘子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月事快來了，」燕玲壓低了聲音，「他怕我吃涼的，所以橘子什麼的都給我烤熱了才能吃。」
「嘖嘖嘖！」漫漫感嘆了幾聲，「不得了啊，不來你家我還不知道你過著這麼幸福的日子。平時都沒見你分享過一句！」
「為什麼要分享這個？」燕玲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你對象也很好啊！你看他到現在都在外面幫著做飯。」
「那也是，」漫漫嘻嘻笑著，「我家森哥也是很能幹的！」
「題外話…咱漫漫還在成長初期哦，感謝大家陪伴，比心( ˘ 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