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手指真靈活啊！」劉芳一直盯著燕玲的手指感嘆，「對了燕玲，你知不知道廠里年前會有什麼活動？」
「安排暫時還沒出來，廠長他們最近還沒空忙那個。」說到這裡，燕玲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還好你問了我這個問題，提醒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說的，差點就忘記了......」
她將毛線和棒針都放在桌上，起身到門口看了一眼走廊，也不關門，走回兩人中間，用鉛筆在漫漫剛剛畫圖的紙上飛快地寫了「招工」兩個小字，然後又趕緊擦掉。
接著又寫下「外貿」「車間」四個字，然後擦掉。
做完這些她抬眼看上面前兩人，用橡皮擦指著剛剛「外貿」字樣的地方，聲音壓得很低，「那批訂單對方好像很滿意，接下來還有大批量訂單要給我們。」
她橡皮尖移到「車間」兩個字的位置，「所以廠里現在在計劃專門車間，會申請買新設備過來，組建一個專門團隊。」
「那......」劉芳指了指之前招工字樣的地方。
燕玲輕輕點頭，「新人肯定去做常規單......年前應該會有一次崗位比武，決定去這裡的人選。」
她又看了一眼門口，「我猜應該是過完年就會貼招工通知，但是現在都還沒具體消息……」
漫漫跟劉芳跟著點頭，到此，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幾人又聊了些織毛衣的針法，便各自回去上班了。
下午下班收拾結束，走出車間後，劉芳遞給漫漫一個布口袋，「不好意思啊，這麼久才給你。」
漫漫也沒打開，直接塞進了自己背的袋子裡，伸手挽住劉芳的手，「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就算是廠內部，也不是天天都有得賣的。」
「還好你不怪我！」劉芳回挽住她的手，「東西我給你寫了一張單子放在袋子裡，下周一上班你再把錢給我就好。」
「行，那我就不細問了。」漫漫說著左右探頭看了一眼，「芳芳，你說……要是真招工，農村戶口要不要？」
劉芳一愣，「應該不行吧……現在都在大規模下鄉，好像之前招工都有要求是城鎮非農戶口的。」
「好吧……」漫漫也就好奇一問，得到否定答案也不失望。
劉芳也沒多問，兩人走到單車棚那裡就遇到了燕玲。
「你們兩個等我一會，我去推個車。」說完，劉芳就跑進了單車棚。
「中午我說的那事，可能性有很大。」燕玲挽住漫漫胳膊，在她耳邊快速說，「下周會宣布崗位比武規則，每年都有比武，但是今年這個跟進新車間有關係......你做做準備。」
她沒跟劉芳說，是因為兩人雖然都是學徒，但漫漫這邊已經單獨上崗了，劉芳那邊還在跟著師父打下手。劉芳有機會跟師父進新車間，而漫漫只能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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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謝謝！」漫漫緊了緊手臂，心裡默默把這個消息記下了。
在回去的路上，漫漫幾經猶豫還是開口問出了心裡的疑問，「森哥，為什麼現在工廠一般招工都只要城鎮非農戶口的？」
陳森一愣，「你為什麼這樣問？」
「我就是好奇……」漫漫簡要說了一下今天中午燕玲給的消息，「我還想著，如果可以，是不是能讓露姐來試試的。」
「現在基本上都是兩個硬性條件，」陳森沉思片刻回答，「一是戶口，二是高中畢業生，像我這種初中畢業鑽空子做臨時工的都少了。」
他頓了頓，「主要也是幾個原因，第一個就是你知道的上面的就業安置任務，跟現在的下鄉政策對應嘛。再就是城鎮戶口本身自己就已經有糧油指標，如果農村轉城鎮，那就還需要解決那個人的糧油指標那些......」
陳森沒有說很清楚，但是漫漫也聽懂了，「那我需要感謝我爸爸當年勇敢出來......」
陳森笑了一聲，「理論上是這樣的，所以我也要感謝陳家兩口子，讓我有了城鎮戶口。」
漫漫知道陳家父母對陳森的態度，話題到這裡就沒繼續了。
她又說起另一件事，「你那件毛衣，還是讓我給你加幾圈吧！毛衣還會縮水，等下你洗完了更短了，別到時候肚臍眼都遮不住！」
她想像了一下那個場景，一下沒忍住笑出來，「哈哈哈哈，到時候你肚臍眼漏風，不等於沒穿……」
陳森感受著身後歡快的笑聲和自行車輕微的抖動，也忍不住笑了，「那不能！我打算把那件毛衣留到過年再穿，要是到時候真縮水了，我再給你加。」
簡而言之，現在是不可能把毛衣還給漫漫的。
「行吧。」漫漫見他堅持，也沒再強求了，「那你明天有安排嗎？我想去一趟外公家，你陪我一起不？」
「嬸子會同意不？」
「肯定會同意的！」漫漫毫不猶豫地回答。
以現在家裡關麗珍同志對女婿的認可度，回關家而已，有什麼不同意的。
「那等下還是問一下嬸子了再確定吧？」
「行叭~」
陳森將漫漫一直送到了巷口，漫漫拉著他的袖口，「你就跟我一起進去嘛。」
「不了，你到家就要吃飯了，我過去嬸子肯定要留我吃飯。」陳森笑了笑，「我現在還不好總是去你家蹭飯，影響不好的。」
「那好吧……」漫漫撇了撇嘴，鬆開了他的衣袖，「那我等下就問媽媽明天要不要帶你一起，晚點讓我二哥去通知你吧，他今天肯定會回家吃飯的。」
「好，你快進去吧，巷口風大，別感冒了。」陳森替她緊了緊圍巾。
兩人分開後，漫漫頂著巷子裡的過堂風一口氣跑進了一號院。
關麗珍正好端菜進堂屋，看到漫漫喊了一句，「廚房盆里有溫水，去洗手了過來吃飯。」
「好！」漫漫先將被袋子放進耳房，又洗了手，這才進到堂屋。
堂屋裡，除了上夜班的王秀蘭，其他人都已經坐著等開飯了。
陽陽小朋友自從下半年上了幼兒園後，就不要餵了，自己拿著勺子坐在陸海生專門為他做的椅子上，吃得正香。
見到姑姑進來，陽陽特意給姑姑展示了一下幼兒園老師教的大口吃飯，獲得了來自姑姑的高度認可，他吃得更賣力了！
關麗珍看到孫子那樣，又開心又怕他噎著，輕聲叮囑，「陽陽慢點吃，先把口裡咽下去再吃下一口。」
「嗯嗯！」陽陽點頭應好，但是大口吃飯的速度依舊沒有減慢。
等大家都吃完後，漫漫這才開口跟關麗珍說她的打算，「媽，我明天想去看一下露姐。她跟那誰打結婚證這麼久了，我都一直沒去找過她。」
「明天？」關麗珍抬眼看了一下日曆牌，「也行，後天就是臘八，正好可以給你外婆那邊送點臘八粥的料。」
她邊收拾碗筷邊說，「我明天早點去排隊，看看能不能買到糯米、紅豆、芸豆那些，剛好是月初，可以用這個月的份額。」
「我找同事幫忙弄了一些日化廠的瑕疵品，想明天送給露姐。」漫漫接著開口，「就當是她的結婚禮物了。」
「嗯？日化廠瑕疵品？」關麗珍想到前幾次漫漫帶回來的東西，「也可以，大隊要買這些東西都難弄到。」
「要不，明天讓森哥陪我們一起去？」漫漫試探著開口。
「可以啊，」關麗珍隨口應道，她手頓了一下，詢問著看向陸海生，「要不，明天順便也去陸家走一圈？等到小年後就要正式送年禮了。」
陸海生想了想，「到時候送年禮的時候再直接去吧，免得小陳花二道錢了。」
漫漫看爸媽都點頭了，就轉向陸修齊開口，「那二哥，你去幫我跟森哥說一聲唄，明天他跟我們一起去。」
「這時候想起我來了？」陸修齊抬手敲了敲她額頭，「那我現在就去幫你跑一趟腿。」
他站起身往門口走，忽然又頓住，「媽，阿森明天過去，要買東西嗎？」
關麗珍思考片刻，「你跟小陳說，不要買太貴重的了，小年後還有正式年禮，要錢票的地方多著。」
「好！」陸修齊應完就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