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修齊離開後,漫漫又低聲跟關麗珍開口,「媽,還有幾件事……」
關麗珍端著碗就往門外走,「還有什麼事,你跟我過來廚房說吧。」
漫漫跟著她走到廚房,關麗珍開始燒水洗碗,看了一眼猶猶豫豫的漫漫,「你有什麼事就直說,這樣吞吞吐吐做什麼。」
漫漫抬頭看了一眼正房方向,此時劉家也在吃晚飯,屋裡說話的聲音從窗戶里傳出來,倒也有幾分溫馨的感覺。
她斟酌著開口,「我們廠可能過完年就會有次招工,你看看要不要跟桂英嬸子說一下,讓紅梅姐回家過年……」
關麗珍猛地抬起頭,她拉著漫漫直接走進耳房,「你這消息哪來的?靠得住嗎?」
「我在廠里辦公室朋友那裡聽說的,」漫漫壓低聲音,「暫時還沒有正式消息出來,大概有七八分的可能性......」
「這事不好隨便開口說啊……」關麗珍有些猶豫,半晌後才開口,「我晚點試探一下,問問她喊紅梅回家過年的想法吧,她家現在,有點亂......」
劉家當家人劉富貴跟陸海生一樣都在機車廠,是材料股股長。
家裡一共四個孩子,老大劉紅梅過完年就二十三了,六六年初中畢業,六八年下鄉,這麼多年一直沒回來過。
老二劉建國在紅梅下鄉那年通過家裡的關係進了鐵路系統,過完年也二十一了,據說自己談了個對象,最近吵著要結婚,對象是個什麼情況大家都不知道,但好像孫桂英不是很同意,跟家裡頭鬧得厲害。
老三劉建軍跟漫漫是同學,秋天的時候通過內部招工也進了鐵路系統上班。
老四劉春梅過完年十六,馬上要初中畢業了,還不知道以後要怎樣安排。
孫桂英這個人吧,雖然總是跟關麗珍念叨她家紅梅下鄉受苦這件事,感覺很是心疼下鄉的大女兒,但關麗珍對她的做法還是有些看不上的。
同一年,紅梅下鄉,建國進廠......也不是她小心眼,她就是覺得孫桂英有些重男輕女。
但那是劉家的事,她一個外人也不好置喙。
所以漫漫開口說招工的事,她猶豫了。紅梅能回來固然是好,但是紅梅回來後,按照劉家現在的發展,估計不會安靜了。
而且......劉家真的希望紅梅能回來嗎?
漫漫對她媽的回答不置可否,消息送到就好了。
她跟著關麗珍又回到了廚房,又說起了自己心裡的小想法,「我知道消息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想到了露姐,但是問了人之後發現露姐的學歷跟戶口可能都不符合要求,所以……」
漫漫嘆了一口氣,「我晚點再打聽打聽,萬一露姐能有機會也是好的。」
關麗珍在這個方面比漫漫更懂,她知道關露肯定沒有機會,但也不想打破自家姑娘的美好幻想,只是開口催她去洗漱睡覺。
「「明天你早點起,跟我一早就去找小陳,我帶著他去買東西......我就擔心他手鬆......」
對此漫漫也沒意見,應了聲好後就提著水壺去了耳房。
洗漱過後,漫漫這才打開劉芳給她的小布袋子。
劉芳在袋子裡放了一張紙條,詳細解釋了瑕疵問題和價格。她根據紙條一一核對了東西:
一瓶雪花膏,應該是在搬運過程中受了損傷,瓶子有些被壓扁,裡面的膏體溢出來一些,生產日期是七零年四月。
四盒蛤蜊油,四個貝殼款式的包裝上,都有大大小小的破損,生產日期倒是很新,七零年十月。
四管鋁管牙膏,同樣也是包裝破損,尾部封口的地方不知道什麼原因破了,有些漏膏體,生產日期是七零年六月。
還有兩塊有些掉渣的洗髮膏,兩塊皂體斷裂的洗衣皂,還有三小瓶花露水。
總價一共一塊四毛七,估計因為都是破損比較嚴重的,比正價便宜了一半還要多。
漫漫從裡面拿出來一盒蛤蜊油和一管牙膏,準備留在家裡用。
至於剩下的......一盒蛤蜊油、一管牙膏、一塊洗髮膏和一瓶花露水給敏姐;一盒蛤蜊油、一管牙膏和一瓶花露水給外婆;其他的都打算送給露姐。
她心裡計劃著,一份份分好後,就坐在桌前擰開檯燈,準備開始今天的學習了。
檯燈是陳森前段時間送給她的,扁圓的綠漆鐵皮底座壓在桌角,銀灰色波紋鵝頸管隨意彎折,淺鐵碗燈罩向下扣著二十五瓦燈泡。
《蘇聯服裝裁剪與縫紉》里講的裁剪製圖原理有很多比例公式與圖例,漫漫這段時間是越看越上癮,準備了一摞報紙跟著計算以及畫圖例。
她攤開粘好的拼接報紙,鉛筆和三角尺擺在一旁,本子上抄滿從書上摘下來的比例公式。
「全部拿胸圍來算……袖籠深等於四分之一胸圍。」她低聲念著,筆尖在紙面上演算。
算完一個數值就落筆開畫,把身邊人的數據尺寸一個個在報紙上畫開,畫完後再細細裁下看效果。
有時候也會停下來感慨,不知道現在學的這些東西,以後能不能有一天也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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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一年元月三日,農曆臘月初七。
關麗珍如昨天安排的一樣早早就起了床,簡單吃過早飯後帶著漫漫出了門。
十七號院這邊,陳森剛吃過麵條。
昨晚陸修齊跟他說了今天安排後,他就做好了買東西的計劃。
因此準備吃過早飯後就去給外公外婆買東西,他知道漫漫外公尤其喜歡她,就想著今天帶過去的東西不能太簡單。
至於昨天陸修齊傳話說不要買貴重了,他壓根沒有放心上,未來岳母替他著想,他卻不能太寒酸了。
關麗珍帶著漫漫過來敲門的時候,陳森剛檢查好自行車后座的墊子,又準備了好幾個網兜卡在墊子下,正準備出門。
「還好我們來得及時,」關麗珍笑著感嘆,「不然就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