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一驚一乍的幹什麼!」周愛蓮起身扶起了椅子,又伸手拉了拉秀娟。
秀娟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憤懣,「不是……媽,你沒聽到嗎?那個林志國,他就有新歡了!」
「胡說八道什麼!」周愛蓮沒好氣地輕拍了秀娟一把,「你坐下,好好說話。」
她抬眼看了看這兩個受到衝擊的小姑娘,輕嘆了一聲,這才慢慢開口。
林家的事,她是早就知道了的。
因為秀娟跟林家小姑娘關係好,在林家出事後,她就留了個心眼,出門稍微打聽了一下她家的事。
其實也很好打聽,林家兩口子都在街道上班,住的也是街道辦的家屬區,更何況曉棠媽媽還是那種原因去世的,街坊鄰里難免會議論幾句。
不過她知道林志國的事,真的是偶然,畢竟他現在光明正大地跟那個女人和孩子同進同出,有眼睛的人看著都知道有問題。
那個女人,說起來還是老相識了,就是之前曉棠媽媽參與調解的那起對打事件中的……寡婦。
林志國跟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摻和在一起的,外面傳的消息真真假假。
有說他們兩個早就看對眼了,曉棠媽媽知道他們的事情才在那天特意過來參與調解的;有說是在曉棠媽媽去世後,街道安排肇事方與死者家屬見面時兩人看對眼的;也有說……
總之一個比一個離譜,但不管哪一個版本,這段時間林志國的表現來看,似乎已經將那個男孩當做自己親生兒子了。
但這些事周愛蓮都不好跟眼前這兩個小姑娘細說,她在心裡刪刪減減後,最後開口的話就只剩了簡短的幾句。
「很多事情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我們這些旁觀者看多了、猜多了就會變味。」
「但是,媽媽……」秀娟對這個說法不服氣,還想說些什麼。
「你別急,聽我說!」周愛蓮手壓著女兒肩膀,繼續開口,「我知道你們跟曉棠的關係,但是這個是曉棠的家事,你們能做的只有陪伴,並不適合參與。」
說完這話,她嚴肅地看向兩個小姑娘,「你們記住,別人的家務事,最忌諱憑著一腔義氣往前沖,尤其是牽扯到了生養她的父母。」
「關係再好,但凡事都要有個度,要有分寸,分寸錯了,好心也容易辦成壞事。我理解你們的感受,我也有過年輕的時候,年紀小,心軟、仗義,可有些局,外人是最不好插手的。」
這番話一出,兩個小姑娘都沉默了。
風從窗縫鑽進來,漫漫手捧著那個裝有紅糖水的搪瓷杯,杯身上「勞動光榮」的紅字磨得發淡,像極了她們兩個現在被揉碎的心。
周愛蓮看著兩個瞬間安靜下來的姑娘,又軟了語氣補了一句,「等曉棠回來了,你們好好陪陪她……」
漫漫在家被關麗珍叮囑過一回,到這邊又被周愛蓮說了一遭,心裡那些亂糟糟的線頭已經稍微捋明了一些。
「好的,嬸子,我知道怎麼做了。」她輕輕應聲,「其實剛剛在家我媽也說過類似的話,只不過我不甘心,覺得她的思想過於……」
「保守了?」周愛蓮笑著接話,「傻姑娘,我們是保守,但我們的保守也是因為我們經歷過了呀。」
「是,所以要多聽長輩的話……」漫漫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拉了拉秀娟的衣服,「我們……先不想了,等曉棠回來了再說吧。」
秀娟也沒動,只輕輕「嗯」了聲,當做回應了。她只是,忽然感覺,好累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周愛蓮起身,「真是奇了,今天這大風大雪的,這麼……」
就在她打開門的一剎那,話戛然而止。
門口站著一個身穿軍裝、站姿筆挺的軍人,肩上的雪花還沒化,在暖黃的燈光下亮晶晶的。
「小李?」周愛蓮愣了一下。
「嬸子好!」李正屹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兩人,「這是我的父母,今天……」
他話還沒說完,周愛蓮立馬拉著身後的婦人,「哎呀,快進屋快進屋,外頭冷得很!」
秀娟在李正屹開口說話的瞬間就往門口去了,漫漫也立馬起身跟著迎了出去。
兩邊打完招呼後,漫漫便提出告辭,「嬸子,你們就先忙,我先回家了。出來久了,再不回家裡該擔心了。」
周愛蓮也沒挽留,「那行,你回去路上小心。」
她說完又想到什麼,「還麻煩你去一趟醫院,把你覃叔喊回來一下。」
「好的,嬸子!」漫漫笑著應好,又朝屋裡幾人點頭示意,這才穿好外套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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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父今天其實不值班,但醫生這份職業就是會讓人不自覺惦記住院的病人。所以他常會在休息時間來醫院轉兩圈,看看病人也好,填寫一些資料也好。
漫漫到醫院的時候,他正好在辦公室低頭填資料,聽到腳步聲抬頭,看見漫漫略微還有些詫異,「是找不到秀娟了嗎?」
「不是的,覃叔。」漫漫扒在門框邊沒有進門,「是秀娟對象帶著他爸媽過來了,嬸子喊你快點回家。」
「什麼!」覃醫生手裡的筆頓住了,立刻站起來,飛快地收拾好桌上的資料,一邊套上外套一邊往門口走,「漫漫謝謝你,我先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樓梯間了。
漫漫覺得這樣的覃叔跟他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樣,好像有點可愛的樣子。
她低頭輕笑,手插在口袋裡,慢騰騰地往醫院外面走去。
在一樓大廳的時候,她碰到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毛寧。他肩上挎著一個帆布袋,手裡還拎著兩隻網兜,裡面裝著搪瓷缸、飯盒和幾樣水果,走得急匆匆的。
「貓哥,你這是……燕玲住院了?」漫漫迎上去問。
「嗯,」毛寧整了一下手裡提的東西,「醫生說她要住院觀察幾天,說是妊娠體虛,要好好養養。」
「那你快上去吧,我就不跟著上去打攪燕玲休息了。」漫漫其實想上去看一眼,但想到燕玲住院的原因,便忍住了,「等你們出院了,我去你家找你們玩。」
「行,那我先上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一點。」毛寧沖她點了點頭,便提著東西匆匆往樓上走去。
漫漫站在大廳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轉身推開玻璃門,走進了風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