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一條新月事帶，漫漫感覺人清爽了很多，至於上一條，果斷選擇丟棄了。
人都到齊後，周幹事帶著他們到了附屬辦公樓二樓政工組辦理臨時進廠手續。
手續主要是針對過來跟班學習的六個人，辦起來也十分順利。
政工組幹事先核驗所有人的單位介紹信，將原件收下歸檔。
隨後分發《外來人員學習登記表》，讓大家逐項填寫，用來做簡易政審備案留存。
之後幹事下發《廠區紀律與保密須知》，逐條宣講重點，再讓所有人在簽收簿上簽字確認。
辦完上面這些手續，周幹事又帶他們轉到後勤組辦公室，兌換廠食堂內部的飯菜票，同時發放臨時工作證。
臨時工作證上寫清個人信息、有效期限，蓋著廠革委會的紅色印章。
「這個證一定要隨身攜帶，是你們在廠區內通行唯一有效的憑證。」周幹事叮囑，「進出廠大門、進入車間、樣品間都會查驗，沒有證件不能通行。」
至於陪同前來的方主任以及趙、孫兩位幹事，只做了簡單的臨時到訪登記。
手續辦妥，差不多到了午飯時間。周幹事陪著一行人去食堂簡單吃過午飯，這才分開。
「辛苦各位跟著跑上跑下了，接下來大家可以稍作休整。我下午一點半過來，帶你們去會議室參加學習安排會。」
方主任與趙、孫兩位幹事分別與周幹事握手表示感謝，幾人這才一起上樓。
進到房間後，漫漫提出想去水房打點開水過來擦洗一下身子，換一身衣服。
「感覺自己已經被醃入味了……」漫漫嗅了一下身上的氣味，「剛剛辦手續的時候，我總覺得那幾個幹事的表情不太對。」
劉素梅也聞了一下身上的味道，確實不太好。
她環視了一下房間，在窗邊角落看到了一個暖壺、兩個盆子，「那我們去打水吧，順便用開水燙燙這兩個盆子。」
漫漫也看到這兩個盆子，一臉為難，但是也只能接受。沒辦法，現在不方便去買盆子，只能將就了。
打好開水、燙好盆子，兩個人關好房門拉好窗簾，就背對背在房間裡開始擦洗了。
「姐，今天下班後要不要去廠門口看看附近是不是有供銷社什麼的？」漫漫把毛巾在水裡浸濕了，邊擦洗邊開口，「這個盆子我用起來總覺得有些……」
「可是你沒票啊！」
漫漫有些泄氣，主要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用過這個盆子，雖然用開水燙過，她也覺得心裡膈應。
「那我等下去樓下問一下王師傅看看，她在這裡上班，估計會有辦法……」
劉素梅笑笑，穿好乾淨衣服，也沒說要不要一起去。
漫漫換好衣服後，將髒衣服在一邊放好，端起用過的水就跟著劉素梅一起去倒水。
「你還別說，住這個樓房就是這點不方便，倒個水還要跑老遠。」劉素梅關門的時候絮絮叨叨念。
金玉珠聽到她們動靜打開門，「你們這是？」
「感覺身上被醃入味了，剛剛稍微擦洗了一下，換了件衣服。」漫漫端著水笑，「這不，我們準備去倒水了。」
「我們正準備去打水，一起，一起！」金玉珠立馬拉著王麗英一起下樓。
王師傅在樓下坐著，看到她們端水下樓，特意提醒一句，「這個水要倒去公共水房的水池裡啊，不要倒到廁所，更不能隨便亂倒！」
「好的，謝謝提醒啊，王姐！」漫漫笑著應道。
王師傅被小姑娘一句「王姐」叫得一愣，隨即笑開，「我估計比你媽小不了幾歲，叫什麼姐。」
「我可不覺得，你看著就是年輕，肯定得叫姐！」漫漫看到其餘幾人在門口等她了，「那王姐，我先去倒水了，待會再找你聊。」
「去吧，去吧。」王師傅笑著回。
「你這小丫頭，嘴就是甜，一下把她喊開心了。」金玉珠開口打趣。
「沒辦法啊，我等下有事想求她，不得嘴甜一點。」漫漫嘆氣，她並不是那種擅長哄人的性格。
「你找她有什麼事？」王麗英好奇。
「就是這個盆子咯，我想著……」漫漫左右看看，「能不能請她幫忙買個新盆子……」
王麗英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一瞬後豎起大拇指：「講究人！」
這話引得金玉珠跟劉素梅哈哈大笑。
現在正是下班時間，食堂里人聲鼎沸，尤其熱鬧，顯得她們幾人十分突兀。
漫漫跟劉素梅也沒有跟金珠玉她們多聊，倒完水又去沖了一下盆子就先回去了。
回到房間後，漫漫翻了一下包里關麗珍給她準備的小零食，抓了幾顆大白兔，跟劉素梅打了聲招呼就下樓了。
「王姐，我來找你聊天了~」漫漫笑眯眯地走到王師傅跟前，把大白兔往她手裡一塞，「我聽說這個大白兔就是你們滬市產的，你嘗嘗，看看我在雲城買到的地道不。」
大白兔不管在哪裡都是好東西，哪怕是在它的產地滬市。
王師傅看著塞到她手裡的幾顆糖，笑眯了眼睛，「哎喲，這個可是好東西，還是你們小姑娘會吃哦！」
漫漫嘿嘿一笑，「王姐，其實我是想跟你打聽一點事情。」
「小姑娘，你想打聽什麼事情嘛？」王師傅直接把大白兔裝進了上衣口袋，這個好東西可不捨得隨便吃。
「就是想問問你，能不能幫忙買到搪瓷盆？」漫漫有些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們才來滬市，也沒有工業券，也不知道哪裡有賣這些東西的……」
王姐聽完直搖頭，「沒有工業券，那你在百貨商店是買不到搪瓷盆的呀。」
「那這附近有沒有供銷社？」
「什麼供銷社呀，那是郊區才有的，我們這邊都是百貨商店的呀。」王姐繼續搖頭。
「那……王姐，你有沒有辦法幫忙買到不要票的盆子？」漫漫小心開口。
「我哪有什麼辦法嘛，不過百貨商店有時候會有瑕疵品處理櫃檯，你倒是可以去看看的。」王師傅說完又想了想，「你要是願意，我可以幫你去買一下，但就是不一定能挑到合適的……」
「那真的太感謝你了，王姐！」漫漫說著聲音低下來，「不知道今天你方不方便幫忙？我可以出路費的。」
「什麼路費不路費！」王姐拍了拍她的手臂，「我等下就去幫你問問。」
「王姐，你真是好人！」漫漫真心夸道，「多少錢？我現在就拿給你！」
「這個跟瑕疵有關的，小瑕疵一塊八九，那種明顯瑕疵一塊四五也有可能。」
「那您幫我看看，只要能用就成！」漫漫說著就從口袋裡拿出兩塊錢遞給王師傅，「麻煩王姐了！」
王師傅猶豫了一下，接過錢，「不客氣的！你先上去休息吧，等下就要到上班時間了。」
漫漫再次謝過王師傅後，上樓回了房間。
「回來了？」劉素梅沒有鎖門，正躺床上閉目養神，「問到了嗎？」
「嗯，王師傅說下午幫我去百貨商店看看有沒有不要票的瑕疵貨。」漫漫也在床上躺下，那一瞬間她感覺全身的筋都得到了放鬆，「姐，你要不要也一起買一個？」
「我就用這個吧，開水燙了幾遍了，湊合用一下就行。」劉素梅拒絕，心想還是得小年輕才能捨得這樣花錢。
「好叭......」漫漫也沒強求，「那我們眯一會……」
「嗯，你別睡著了！」劉素梅提醒一句。
「好……」漫漫輕聲回答，眼皮已經沉沉地往下墜了。
窗外的梧桐葉在風裡沙沙響著，透過開著的窗戶傳進來，軟而細碎，像一首輕輕淺淺的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