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班鈴響的時候,方主任同趙、孫兩位幹事已經領著漫漫等人在招待所一樓等著了。
王師傅看到漫漫,沖她眨眨眼,輕輕點了點頭。
漫漫理解了她的意思,對她微微笑了笑。
等了大概有十來分鐘,周幹事匆匆趕來,「抱歉,辦公室有點事,我來晚了。」
他引著大家往上午辦手續的辦公樓走去,「今天下午會進行學習安排會,會對你們接下來一個月的學習工作進行安排。」
一行人到達會議室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一些人了。
為首幾人看到他們進來,起身迎上。
周幹事為大家進行介紹,「方主任、趙幹事、孫幹事。這是我們的歐陽廠長,以及廠革委會生產組徐組長,以及輕工局的吳幹事和外貿局的李幹事。」
接著他又向大家介紹方主任、趙幹事、孫幹事幾人,兩邊互相握手認識後,各自落座。
歐陽廠長看向在座的所有人,率先開口。
「首先,我代表滬市第十五服裝廠,歡迎各位雲城被服廠來的同行同志。這次任務,是輕工局、外貿局聯合安排下來的,我們廠里十分重視。」
「大家千里迢迢來到滬市,希望在接下來這一個月里學有所獲,我們一同努力,多為國家爭取外匯。」
方主任坐直身體,「謝謝歐陽廠長,也謝謝輕工局及外貿局能夠給我們安排的這次學習機會。」
「我們雲城被服廠作為雲城本地一個老牌生產企業,能夠得到為國家創外匯的機會,我們感到十分榮幸,但又為自身的能力不足感到十分忐忑。」
「所以我們十分珍惜這次學習機會,希望各位師傅多多指點,我們幾位同志能夠認真學、虛心問,把滬市這邊外貿成衣的工藝、管理經驗帶回雲城去。」
「方主任不必太過忐忑,貴廠能夠得到領導們的認可、獲得外貿訂單生產機會,說明貴廠的生產技術及能力一定是過硬的。」歐陽廠長笑著開口,「我們十五廠這邊一定會把外貿出口的整套流程、工藝要點毫無保留地拿出來,各位師傅也會認真帶教。」
「我相信只要同志們肯鑽研、守規矩,踏踏實實學,一定能把經驗帶回去。畢竟咱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把出口成衣做好,多給國家掙外匯。」
說到這,他看向旁邊坐著的徐組長,「那麼我也不說多了,接下來就由生產組徐組長,給大家介紹咱們廠外貿訂單從打樣到成品出庫的整套生產流程。」
話音落,會議室里響起一陣整齊的掌聲。
徐組長從椅子上直起身,往前略挪了挪,雙手輕輕按了按桌面,等掌聲停下才開口。
「感謝歐陽廠長,謝謝各位!接下來,由我給各位同志稍微介紹一下咱們廠外貿訂單的整套生產流程。」
「訂單第一步很簡單,就是訂單下達。」他看向外貿局的幹事,微微點頭,「在外貿局確認外貿訂單之後,他們會根據協定貿易計劃下發到我們廠。計劃會包括具體款式、尺碼、面料以及客戶的技術要求等等。任務到廠之後,會先交到我們生產組,接著就會轉給技術組。」
「第二步就是樣品試製,這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技術組會根據任務要求預備打版、做首樣。樣衣做出來,要送交外貿局審核,版型、做工、面料都確認無誤後,就會封樣存檔。後面大批量生產,全部都要對照這件封樣進行生產。」
「封樣敲定後就能進入第三步,正式生產了。這個相信大家都是十分了解了,下料、裁剪、縫製以及檢驗。」
「在我們內部檢驗合格後,需要請外貿公司派出的驗收員覆核、驗收,打包入庫,最後由外貿公司安排車輛拉走,裝運出口。」
歐陽廠長聽到這裡微微點頭,翻開手裡的筆記本,「訂單下達這一步,我相信方主任跟輕工局、外貿局同志肯定是十分熟悉的,所以我們廠里這次為期三十天的培訓,就是針對後面從樣品試製到最後內部檢驗這一系列環節。」
他又看向徐組長,「那還請徐組長說一下接下來的學習對接安排吧。」
「好,下面公布各位同志的崗位分配。」徐組長應聲,低頭翻了翻攤在桌上的紙頁。
「我們按照訂單流程走,第一位是樣品試製。這個對應的崗位是樣品技術崗,安排在樣品間,由我們技術組的張泰勻師傅來負責帶教。」
他抬頭看向方啟元,「方主任,請問你們這邊負責此項的同志是哪位?」
此話一出,會議室有一瞬間的安靜。雲城被服廠這次壓根就沒有這個方面的人員前來。
方啟元有些為難地看向雲城輕工局與外貿局的兩位幹事,沉吟片刻後,略帶歉意地開口。
「實在是抱歉,我們這邊在人員安排上出了一些問題。」他看向十五廠的廠長、組長以及滬市輕工局與外貿局的兩位幹事,「我們雲城被服廠之前確實接過一單外貿任務,但當時我們的流程並不規範,客戶那邊直接提供了整套樣板,由我廠老樣板師傅照著樣板打樣,也只是臨時組了一個打樣組做的樣品......」
「所以,我們一直到剛才徐組長介紹之前,我才清楚外貿訂單里樣品製版是獨立的核心環節......」
「也就是說,你們沒有帶樣品崗的同志過來?」徐組長有些意外。
「是,我們這次來的六位同志,是兩位裁剪崗,三位縫紉崗以及一位質檢崗。」方啟元如實回答,「不知道你們對樣品崗的要求是怎樣的?我們過來的六位同志都是車間生產好手,或許我們可以從他們中選出一位轉崗跟學。」
徐組長跟歐陽廠長低頭商量了一下,就轉頭看向張泰勻,「張師傅,您這邊怎麼說?」
張泰勻作為廠里主管樣品間裁剪、經手無數外貿成衣版型的老師傅,一手製版手藝是出了名的紮實老道。
他抬頭看向對面雲城來的眾人,只問了一個問題,「你們有誰會畫紙樣,改版型?」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瞬間響起了嗡嗡嗡的討論聲。
如果說剛剛知道雲城被服廠來的幾人沒有樣品崗的人員,大家只是稍有意外,那麼現在張師傅的要求一出,大家不由得暗暗吃驚。
「畫紙樣、改版型」簡單六個字,張師傅直接說出了服裝製版的核心要求。
大家心裡不免又暗暗表示贊同,只有能獨立做樣板的人,才有能力結合任務要求調整版型,畫出合格可投產精準紙樣。
「這……」方啟元有些為難。他有十分豐富的服裝生產管理經驗,也明白張師傅這六個字的要求有多高。在他們雲城被服廠,估計連老樣板師傅都不敢說自己會。
他正想開口解釋,就察覺到眾人目光落在了雲城一行人這邊......的陸漫漫身上。
漫漫在聽到張師傅的要求後,心下也咯噔了一下。
她沒有看其他人的反應,也不需要特意去看,就光坐在這裡,就能感受到來自身邊幾人的目光。
她暗自回想了一下這近一年的自學以及前幾個月做衣服的實踐過程,對於張師傅的要求,她突然想試一試。
於是在滬市服裝廠的嗡嗡討論聲以及他們雲城被服廠的沉默中,她緩緩舉起了手。
滬市這邊的人一直都在關注云城被服廠幾人的反應,漫漫舉手的那一瞬,歐陽廠長就開口了,「這位小同志,你是有什麼要說的嗎?」
漫漫咽了口口水,這才看著歐陽廠長輕聲開口,「我有自學過一段時間的衣服版型,也自己嘗試過畫紙樣和改版型。」
她看了看震驚的方主任,又看了眼對面的張師傅,「張師傅,我想爭取一下這個崗位,您看看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