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聽到張泰勻的聲音，從思緒中抽離出來，「好的，張師傅，您稍等。」
她迅速將台上的資料和筆記本整理好，這才跟著張泰勻出了樣品間，兩人沿著水泥路往主樓後面的倉庫走去。
十五服裝廠的倉庫沒有雲城服裝廠的大，但是面料種類明顯不是雲城服裝廠所能比的。
這是一間打通的大平房，屋內立著一排排木質貨架，架子上碼著一捆捆成卷的布料。有的用麻繩捆著，有的用牛皮紙包著。
倉庫採光靠牆上幾扇高窗，光線柔和，空氣里滿滿都是布料、漿粉與棉纖維混在一起的味道。
張泰勻先跟倉庫保管員打了聲招呼，便帶著漫漫徑直往倉庫里走。
不知拐了幾個彎，又走過了幾排貨架，他才站定轉頭看向陸漫漫。
「歡迎來到面料的世界！你，準備好了嗎？」
漫漫被他這話逗笑了，「張師傅，我準備好了。」
「那行，我們現在開始。」張泰勻抬手指向貨架，「我接下來會隨機抽幾卷，你需要做的是，辨認面料種類，講清縮率、軟硬、熨燙要點，以及其它你想要補充的東西。」
漫漫深吸一口氣，輕輕點了點頭。
張泰勻走到貨架前，伸手把最外側一卷牛皮紙包裹的布料向外拉出半尺，用手掌直接撫過露在外面的布面，「先看這一卷。」
漫漫上前一步，俯身仔細打量布面紋理，手掌輕輕貼上去摩挲布料表面。
「雙面卡其。棉料，斜紋，布身厚實挺沉，多用於工裝外套。經向縮率偏大，熨燙要順著布的絲縷，橫向用力拉扯會造成紋路歪斜。」
張泰勻微微頷首，沒有言語，往前走過兩個貨架，伸手拉出另一卷布的端頭。
漫漫湊近細看，指尖輕輕撫過平整細膩的布面，「精梳府綢，多用於襯衫面料。質地細密，手感順滑，縮率不大。熨燙溫度不能過高，最好墊一層薄布，防止燙焦發亮。」
「嗯。」張泰勻又繞過幾個貨架，停在一卷露出豎向絨條的布卷前。
漫漫目光落在布面一道道凸起的絨筋上，指尖輕輕順著絨條划過。
「粗條燈芯絨，棉布。手感鬆軟，下水有收縮，常用來做秋冬外套。熨燙必須順著絨條方向，反覆來回壓燙會把絨毛壓塌，發白不好看。」
連續辨認完三卷整料，張泰勻收回手，「你這辨認速度可以嘛！那接下來我要提高難度了。」
他抬手指向倉庫後方，「那邊竹筐里是裁剪下料產生的損耗布頭子，我們試試看，你能分辨出多少來。」
兩人轉身一起往倉庫靠後的堆放角走去。
地上幾隻竹筐里堆著各式各樣大小不一的布頭子，全是車間、樣品間裁料剩下的損耗零料，各色面料混雜在一起。
張泰勻彎腰，隨手從筐里揀出兩塊大小相近的布片，一併遞到漫漫手上，「這兩塊一起，你來看看。」
漫漫一手捏一塊，反覆揉搓，細細感受兩者手感差別。
「這塊是普通市布，純棉，手感質樸，沒有滑膩感，下水縮率明顯。一般會用它做簡單的襯裡、便服。」她舉起左手的布片，再抬右手，「這一塊是人棉平布，人造棉，摸起來更軟滑，垂感好。但濕水之後牢度變差，縮率大，不能高溫熨燙，容易燙壞，多用來做夏季女裝。」
張泰勻點點頭，又從筐里撿出一小塊薄毛料遞過來。
漫漫指尖捏住布樣，細細感受毛織物特有的細膩肌理，「薄毛凡爾丁，毛料。布面平整爽滑，適合春秋外衣。整體縮率不大，毛料不能直接干燙，熨燙一定要墊濕布，不然面料會出現極光。」
接著張泰勻有隨手拿了幾塊廢料，漫漫都準確辨認並講出相應的特性。
張泰勻把布頭子放回竹筐，轉頭看向陸漫漫，「很不錯。三十種面料，這樣隨機抽查，你都能很快速辨認，並準確說出它們的特性，說明你是真的記住了。」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不過同一種面料，不同批次、不同染廠出產，手感也會有細微差別。外貿訂單又是按海外季節排產，料子輪換快，你以後不能唯經驗論，不管哪個批次都要做好記錄。而且不僅記錄要留檔，面料也要留檔。。」
說完這句，他眨眨眼笑開了，「面料的考核，恭喜你過關了。」
漫漫心裡懸著的一口氣終於松下來，眉眼微微舒展，「謝謝張師傅。」
張泰勻抬手看了一眼時間，「走吧，我們回樣品間收拾收拾，準備下班了。」
漫漫跟在他身後，「張師傅，明天教什麼？」
「明天吶，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唄。」張泰勻聳聳肩，「記住，別遲到了！」
卡著下班鈴，漫漫走出樣品間。
還是那個挎包，與早上比起來，感覺重量一下增長了不少。
她在主樓前站了一會兒，便看到了陸續出來的劉素梅和金玉珠幾人。
「漫漫，你怎麼出來這麼早？」劉素梅快步上前，「今天感覺怎麼樣？」
「感覺挺好的，」漫漫拍了拍包，「裝了一包的知識點呢！」
「你呀！」金玉珠笑了笑，「我們先去吃飯吧，今天第一天真的感覺累得慌。」
「玉珠姐，我感覺你很從容呢。」王麗英在旁邊接話，「她們的動作太利索了，我跟得好吃力。」
劉連平奇怪地看著曾剛輝，「小曾，你怎麼這麼沒精打采的？」
「劉哥，你別說了！」曾剛輝兩眼無神，「我感覺我的魂都被抽走了，今天一天講的點太多了，根本記不住！」
「你們質檢的要求點確實比我們這種只動手的多一些，反正我今天是被縫紉機折磨瘋了的。」劉連平精氣神也好不到哪裡去。
「累，是真的累！」曾剛輝拖沓著腳往前走，「今晚方主任不會還要我們搞什麼學習總結吧，我那個筆記，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得清……」
「啊？筆記？」劉連平像是才反應過來，「我今天，沒有做筆記！」
王麗英聽到兩人的聊天，笑著開口，「劉哥不怕的，等下洗漱完抓緊時間把腦子裡的知識點抽出來寫在紙上就成了。」
「你這說得輕巧啊！」劉連平感覺自己現在比曾剛輝更沒精打采了，他好奇地問王麗英和金玉珠，「組長、小王，你們兩個今天還有時間記筆記？」
「沒有啊！」王麗英理直氣壯，「所以我說的是我要抓緊時間把腦子裡的知識抽出來啊。」
漫漫好奇地問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劉素梅，「姐，你們……這麼累的嗎？」
「我們吶，現在主打的就是一個多做。」劉素梅想著就覺得好笑，自己之前帶了好多個徒弟出來，今天冷不丁變回徒弟，還被各種教訓，也是不一樣的感受了。
「我感覺今天踩的縫紉機比以前三天加起來都多。」金玉珠笑，「但是感覺今天的手感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好。」
「那是，我今天手穩得不得了，一點錯都會被師傅罵。」劉素梅也笑。
漫漫聽到這笑出聲，「那你回去罵芳芳的時候，應該會溫柔一點吧？」
「瞎說，我一直很溫柔的，從來不罵徒弟！」劉素梅故意板起臉。
「你看我信不信！」金玉珠肩膀撞了他一下，打趣開口。
幾人拖著疲憊的身子，說笑著就到達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