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滬市第十五服裝廠的第一天，對雲城服裝廠來學習的每個人來說，都是充滿了挑戰的一天。
當然除了疲累，更多的是滿滿收穫。
就因著這滿滿的收穫，哪怕再是疲累，在吃過晚飯、洗漱過後，大家還是各自在房間埋頭整理今天的收穫。
到方主任回到招待所的時候，收到的便是六個工整記錄著當天所獲的筆記本以及六張疲憊的臉。
他仔細翻看了每個人的記錄，又讓每個人說了一下感受，最後笑著還回大家的筆記本。
「辛苦各位了，看來今天大家的收穫比我們預計的都要大。接下來的日子，希望大家繼續保持這樣的勁頭。今天就先到這裡，大家回去休息吧。」
這天晚上，大家睡得尤其香甜，疲累過後的酣眠果然是最好的精神良藥。
第二天早上漫漫起得比往日都早，洗漱結束回到房間才剛剛六點。
劉素梅邊整理床鋪詫異地開口，「你怎麼這麼早？」
「張師傅要求我六點半到樣品間。」漫漫匆匆收拾著背包，「姐，我先走了啊，不和你們一起吃早飯了。」
「去吧去吧。」劉素梅也加快了速度收拾，「中午再見。」
漫漫腳步一頓，「中午我也不跟你們一起吃了，我們直接晚飯再見吧……」
劉素梅一愣，瞬間笑出聲來，「那你今天要扛住啊，好好加油！」
「嗯，一起加油！」漫漫說著便快步走出房間。
走廊上剛好碰到下樓洗漱的劉連平，「小陸，早啊！」
「早上好，劉哥。」漫漫笑容燦爛地打招呼，「我就不跟你多聊啦，先去食堂吃早飯了。」
「好的，好的。」劉連平早上剛睡醒，腦子還有些迷迷瞪瞪，等他反應過來漫漫就已經跑遠了，「誒？這麼早的嗎？」
漫漫沒管劉連平的疑惑，她在食堂吃過早飯後，就來到了樣品間。
到樣品間門口的時候還不到六點二十，可能是因為來太早的緣故，樣品間還沒開門。
她左右看了一下，在樣品間對面的花壇邊坐下，拿出昨天做的筆記，跟自己之前自學的筆記進行對比以及補充。
不過也沒看多長時間，六點半的時候張泰勻就到了。
漫漫聽到動靜，看到是張泰勻，她笑著大聲打招呼，「張師傅，早上好！」
「早上好啊，小陸！」張泰勻拿出鑰匙打開樣品間的門，「今天來很早嘛，剛剛是在看昨天的筆記？」
對於漫漫提前到，他還是十分滿意的，能夠主動要學，比他按部就班安排灌輸要好太多。
「嗯，我怕忘記，想著再記一次。」
「這個習慣很好，以後繼續保持。」張泰勻領著漫漫做了進門登記後，徑直走進自己的隔間，「那今天的學習就從現在開始了。」
他轉身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今天我們來了解一下外貿訂單的尺寸標準與公差規範，這是製版的核心根本。」
「昨天你摸清了所有面料的縮水特性，算是打好了物料基礎，今天要學的是怎麼把面料特性精準對應到外商的尺寸要求上。」
說著，他將檔案袋攤開，抽出幾張泛黃的外文尺寸卡和老式訂單圖紙，平整鋪在木質工作檯面上。
薄薄的外文尺寸卡是油印副本，白底已經泛出淺黃，列印的英文字母有些地方油墨淡得發虛，側邊印著簡單的服裝簡線稿，箭頭一一標出量取點位，表格里全是英寸數值和公差要求。
旁邊攤開的訂單圖紙是厚牛皮紙畫的，棕黃紙面上是鋼筆勾勒的衣片輪廓，絲縷箭頭、刀眼標記清晰，摺痕磨得發白，裂口處還貼著舊透明膠帶。
張泰勻把尺寸卡和圖紙往漫漫那邊推了推，「這些都是我們廠里之前做過的出口訂單存檔資料，你先看一下……」
漫漫湊過去對照著尺寸卡和訂單圖紙看了起來，張泰勻也沒急著開始講，等她看完後才笑著開口，「小陸同志，歡迎來到外商訂單的世界。」
「在開始之前，我需要跟你確認一件事。」張泰勻抬頭看向漫漫，「你學過英文嗎？」
「上學的時候學過一點英語，還有一點俄語。」漫漫有些不確定地問，「外貿局把外商訂單下發下來的時候，不是會進行翻譯嗎？我們還需要自己懂外語？」
「會翻譯，但是如果他們翻譯錯了呢？」張泰勻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張油印的英文尺寸卡。
「術業有專攻，對外貿局來說文字翻譯是他們的強項，但是服裝工藝與尺寸把控就是我們的強項了。」
「外貿局的同志懂外文，可不一定懂製版。同一個服裝術語，放在不同款式上，量法就不一樣。單靠中文摘要肯定是靠不住的，所以我們製版必須盯著外商原始尺寸卡來。」
漫漫輕輕點頭，目光落在卡片上的英文和箭頭簡圖上。
就這樣，陸漫漫就在各種外文術語、尺寸公差與量點規則中開始了她新一天的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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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忙碌中總是過得飛快。
一行人周三抵達滬市，周四正式開始學習。連著三天高強度的學習，總算盼來了星期天。
經過三天學習，漫漫跟著張泰勻搭起了外貿製版的基礎框架。
她初步摸清了面料縮水的預放方法，基本了解了外商尺寸卡與公差規範，也認識了十五廠現有的外貿母版和紙樣標記。
周日難得不用早起趕去樣品間，漫漫索性睡了個久違的懶覺，直到太陽升得老高才慢悠悠起床洗漱。
錯過早飯，她也沒太在意，隨意吃了兩口餅乾便伏在房間的桌上，開始梳理這三天的筆記。
其實每天晚上她都會將筆記整理謄抄到方主任發的那個筆記本上，但那只是簡單的記錄，沒有系統歸納總結。
今天她想要做的，是把零散的知識點逐一歸納。
面料縮水率被她整理成簡易表格，外文尺寸卡上的各個量點，也臨摹出簡圖，一旁標註中文釋義、英寸厘米換算公式和各部位公差紅線。
碰到記憶模糊的細節，她就做上標記，留著周一找張泰勻求證。
劉素梅也在桌子另一邊做著三天的學習總結，兩人各自忙碌著自己的事情，偶爾交換一兩句關於筆記整理的心得，其餘時間便安靜得很。
午飯過後，方主任把大家召集到招待所樓下。
他跟輕工局和外貿局的兩位幹事要坐下午的火車回雲城了，「我回去之後，你們六個就是雲城被服廠在這邊的全部。有什麼困難互相照應，學習上按計劃走，別鬆勁。一個月後，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