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是被一陣吵鬧聲吵醒的。
臨街的房子跟一號院比起來,清晨多了幾分熱鬧,天剛蒙蒙亮就能隱約聽到忙碌的雜音。
她閉著眼往被子裡縮了縮,鼻尖蹭到一片溫熱的皮膚,她迷迷糊糊睜開一隻眼,發現自己整個人蜷在陳森懷裡,臉貼著他胸口,一條腿還搭在他腿上。
她動了動,想退開些,腰一酸,昨夜那些零碎的畫面猛地涌回來,耳朵騰地燒起來。
他還沒醒。
呼吸很慢很沉,一隻手搭在她後腰上,掌心溫熱地覆著那截皮膚,另一隻手被她壓在脖子底下。
漫漫仰頭看他,晨光從帳子縫隙里漏進來,細細一道落在他下巴上,上面冒出了薄薄一層青色胡茬。
漫漫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想把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輕輕拿開。
剛一動,他手臂就收緊了,把她往懷裡按了按,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說,「別動。」
「你醒了?」
「沒醒。」
漫漫被他逗得想笑,拿額頭輕撞了一下他下巴。
他這才捨得睜開眼,剛醒的眼神還有點散,低頭看了她半天才對上焦,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早。」
「早。」漫漫不自覺在他懷裡蹭了蹭。
只聽得頭頂傳來悶哼聲,但他卻沒鬆手,反而翻了個身把她攏在身下,低頭在她眉心親了一下,又在她鼻尖親了一下,最後在她嘴角碰了碰。
漫漫被他親得發癢,縮著脖子推他胸口,「沒刷牙。」
「沒事。」他又低頭碰了一下,嘴唇貼著她的,含糊地說,「我不介意。」
「我介意!」漫漫拿腳踹他小腿,他笑著翻身滾到一邊,順手把她也帶了過去,讓她趴在他胸口。
兩個人就這麼疊著躺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就在氣氛漸漸變得曖昧,兩人又漸漸接近的時候,院外忽然傳來鄰居大媽扯著嗓子說話的聲音,隔著院牆飄進屋裡。
漫漫猛然驚醒,趴在他胸口,聽著他心跳從慢到快又慢慢緩下來,手指無意識地去摳他鎖骨下面那顆小痣。
「幾點了。」她問。
他伸長胳膊從床頭摸出手錶看了一眼,「六點剛過。」
「該起了。」漫漫撐起胳膊就要起身。
「再躺會兒。」陳森不允,手臂重新箍緊,在她臉上輕啄著,帶著些撒嬌的意味,「再躺會兒……」
他手掌在她後背上慢慢摩挲,從肩胛骨中間那塊凹處往下,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地捋,像在順一隻貓的毛。
漫漫被他摸得又有點犯困,把臉埋進陳森頸窩裡。他身上氣味混著皂角香,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屬於他本人的味道,聞著讓她覺得安心極了。
過了一會兒陳森忽然開口:「漫漫。」
「嗯?」漫漫迷濛應聲。
「我好開心!」
漫漫聽得心尖發顫,還沒來得及回應那句「我好開心」,就被他翻身攏住了。
這一次他撐在她上方,手肘支在她腦袋兩側,把她整個人圈在胸膛投下的陰影里。
晨光從他肩頭漏過來,他低頭看她,目光從她額頭慢慢往下走,走到鼻尖,走到嘴唇,最後停在她領口。
他伸手,指尖捏住她睡衣最上面那顆扣子。
漫漫呼吸一緊,下意識抬手想攔,被他另一隻手輕輕撥開了。
他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她,指腹慢慢摩挲著那顆紐扣邊緣的線腳,磨了一會兒,才慢慢把它解開。
第一顆。
他手指往下移,碰到第二顆時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漫漫。
漫漫偏過頭去,耳朵尖紅透了,卻沒有攔他。
他便繼續,第二顆、第三顆,指尖不急不慢地挑開每一顆扣子。
睡衣前襟慢慢敞開,從鎖骨到胸口那片皮膚一寸一寸露出來,晨光跟著他的指尖一起漫進去。
開到第四顆時,漫漫胸口那枚銀鎖片露了出來。
細繩從頸後繞過來,貼著皮膚垂下去,鎖片正好落在心口偏左的位置,被她的體溫捂了一整夜,泛著溫潤的銀光。
鎖片貼著皮膚的那一面,甚至還帶著一點淺淺的壓痕,印在她胸口那片薄薄的皮膚上。
陳森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那枚鎖片看了很久,目光從細繩看到鎖片,又從鎖片看到她心口。
漫漫被他看得整個人發燙,胸口起伏得厲害,那枚鎖片便跟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你……」她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他沒讓她說完。
低頭,嘴唇落在鎖片上方的細繩上,含著那根細細的繩子,用唇齒輕輕磨了磨。
細繩被他的唾液濡濕,顏色變深,貼在漫漫皮膚上,涼絲絲的。
漫漫整個人繃了一下,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他的嘴唇沿著紅繩往下走,碰到鎖片邊緣時停了一瞬,然後偏過頭,在鎖片旁邊那片裸露的皮膚上落下一個吻。
那片皮膚溫熱而柔軟,他吻上去時,漫漫能感覺到他的嘴唇也是燙的,兩種溫度疊在一起,她整個人像被從裡到外燒著了。
他沒急著離開,嘴唇貼在那裡,一下一下地吮著,力道很輕,卻讓她整個胸口都在發麻。
漫漫仰起頭,脖頸拉出一道細長的弧線。
她感覺到他的嘴唇從鎖片旁邊慢慢移到鎖片下方,再移到鎖片另一側,每經過一處都留下一個淺淺的濕痕。
最後他的嘴唇覆在鎖片正上方那片皮膚上,停住,不動了。
鎖片貼著心口,他的嘴唇貼著鎖片上方,漫漫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胸腔,撞著鎖片。
他一定感覺到了,因為他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溫熱的氣流噴在她胸口,又癢又燙。
他一隻手撐在枕邊,另一隻手慢慢覆上來,掌心貼著她心口,覆在那枚鎖片上。
鎖片被他的掌心捂得更燙了,燙得漫漫整個人都在抖。
他的手指微微收攏,像是要把那枚鎖片按進她心裡去,又像是要把她的心跳攥在掌心裡。
「陳森……」她終於叫出他的名字,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他抬起頭看她,嘴唇濕潤,眼底深沉。
他就這樣看了她很久,然後慢慢俯下身,把嘴唇貼在她心口,貼在那枚鎖片上。
銀片被他的嘴唇和她的體溫焐得滾燙,他就這麼停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要把自己嵌進去。
漫漫伸手環住了他的頭,手指插進他後腦那些柔軟的短髮里,把他按向自己。
他悶哼了一聲,終於鬆開鎖片,嘴唇從她胸口慢慢往上移,經過鎖骨、頸側,最後落在她下巴上。
他貼著她的下巴,聲音悶悶地、含糊地往外擠,「漫漫……你戴著它……真好看。」
她沒說話,只是仰起頭把嘴唇貼在他額角上。
晨光從帳子縫裡漫進來,慢慢爬過兩個人的肩膀,照在漫漫胸口那枚銀鎖片上,泛出溫潤的白光。
院外的聲音漸漸多了,自行車的鈴鐺聲、孩子的笑鬧聲、鄰居們的吵鬧聲......
可這間屋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陳森低下頭,嘴唇貼著漫漫裸露的皮膚,聲音幾乎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漫漫……漫漫……」
她沒應聲,只是仰起頭,張嘴無聲喘息著,像一條缺氧的魚。
晨光從帳子縫裡移進來,慢慢爬過兩個人的肩膀,照在漫漫胸口那枚銀鎖片上,泛出柔和的白光。
又過了許久,漫漫推了推陳森的肩膀,「該起了,今天還要回門呢。」
陳森埋在她頸窩裡悶悶地應了一聲,卻還是沒動。
兩人就這樣相貼著,擁抱著,誰也沒再說話。
陳森的一條腿還壓在她腿上,掌心貼著她裸露的皮膚,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
漫漫的衣衫還敞著,前襟鬆鬆地搭在兩邊,那枚銀鎖片被兩個人擠在中間,壓在她心口,也壓在他胸口。
過了許久,他才緩慢地撐起身子,低頭看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到那枚銀鎖片上,又慢慢滑回來。
他伸手把那枚鎖片輕輕撥正,指尖在她心口那片皮膚上蹭了蹭,然後俯下身,嘴唇碰了碰鎖片邊緣,輕聲說,「好,起了。」
他先翻身下床,把蚊帳重新掛好,又彎腰從床下把她的拖鞋擺正。
漫漫裹著被子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睡衣前襟大敞著,趕緊紅著臉把扣子一顆顆扣回去。
陳森站在床邊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笑了一聲,伸手把掛在椅背上的外套遞給她。漫漫接過外套披上,抬頭瞪了他一眼。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推開門,十月的晨光鋪了滿院子,葡萄架上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牆角的梔子苗和桂花樹苗安安靜靜地立在晨光里。
漫漫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了陳森一眼。他站在門框裡面,晨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