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發著金光的陳森，漫漫不自覺就看呆了。
他帶著晨起的慵懶，帶著未散的溫柔，帶著獨屬於她的繾綣，這是她沒有看過的陳森。
察覺到她的視線，陳森伴著視線慢慢走近，伸手摟過她，下巴在她發頂輕蹭著，「怎麼呆住了？」
漫漫窩在他懷裡，「沒……沒有……」
「嗯，沒有！是我看你看呆了！」伴著他的輕笑，漫漫羞赧地將頭埋得更深了。
「早上想吃什麼？」為了不羞壞自己的小妻子，陳森轉移了話題。
「你做還是去買？」漫漫從他懷裡抬起頭。
「我去買吧，現在做可能有些來不及了。」看著漫漫亮晶晶的眼睛，陳森沒忍住在她眼皮上親吻了一下。
漫漫被親得又縮回他懷裡，「那我想吃桂花發糕，粉絲菜包，豆漿油條……」
還沒說完她自己笑起來，「我想吃的可多了，你看著買就行。」
「好，我們先去洗漱。」
洗漱過後，陳森換好衣服去買早餐，漫漫在房裡磨蹭著換衣服。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頭髮凌亂，耳尖還泛著紅，但是面帶淺淺笑意，氣色溫潤透亮。
換好衣服，將頭髮梳順，她開始著手整理床鋪。
看到床單上淡淡的紅色以及淺淺褶皺痕跡，她臉上一熱，果斷把床單拆下來，將它團成一團抱去了昨晚隨手放在葡萄架下的髒衣堆里。
找出洗衣的木盆，先把床單攤放在裡面，用洗衣皂細細在紅印處抹上一層，再從井裡提來半桶涼水，小心把床單浸進去。
至於昨天換下的髒衣服，她直接拿著昨晚裝衣服的小盆，一件件打上皂，倒進冷水泡著。
做完這些，陳森也買好早餐回來了。
漫漫起身迎上去，「買了什麼？」
「你想吃的都買了。」陳森揚了揚手中的飯盒和搪瓷缸。
他把買來的發糕、包子、豆漿油條一一在堂屋方桌上擺好，「今天運氣好，剩下最後幾塊桂花發糕，都被我買回來了，快趁熱吃。」
漫漫看著擺滿了一桌的早餐，「可是，這麼多，我們兩個能吃得完嗎？」
「沒事，你放心吃，吃不完的都歸我。」陳森笑著給她分了一碗豆漿，「吃完後我們稍微收拾一下就準備回門了。」
雲城這邊的習俗其實應該是婚後第三天回門，但是那天是工作日，大家都要上班。
而今天剛好是周日，恰好又是中秋節，所以他們索性就今天回門了。
兩人分食完早餐，又合夥把盆里泡的髒衣服洗乾淨晾好，這才騎著車出門。
回門，是要準備回門禮的，小兩口沒有長輩張羅，就全靠自己操心了。
兩人先是來到碼頭邊買了一條草魚，再去供銷社買了一盒四色糕點，一包掛麵，以及一斤干紅棗。
買好東西後，陳森載著漫漫往一號院騎去，「這個月的肉票與糖票都用完了，要委屈你一個月了。」
漫漫輕抓住他衣擺，「委屈什麼啊，家裡不是還有紅糖和白糖，這個月又不是吃不上糖了。」
她搖晃著雙腿，「至於吃肉嘛，實在想吃，那就去國營飯店吃唄，難道你捨不得嗎？」
「那不會，你想天天吃都行！」
「不至於，不至於！我愛吃草，不愛吃肉！」兩人說笑間，自行車來到了一號院。
陸家知道漫漫今天回門，都在家裡等著呢。
正在院子裡玩的陽陽小可愛看到小姑姑進院子，第一個撲上來，「小姑姑，你昨晚沒回家，陽陽好想你！」
「真的嗎？怎麼想的？」漫漫一把接住飛撲過來的陽陽，直接抱了起來往堂屋走去。
陳森停好車後，從車把手上取下回門禮，跟在漫漫身後進了堂屋。
「爸，媽，我們回來了！」他看著陸海生和關麗珍鄭重開口。
「誒誒誒！」關麗珍笑著接過他手裡的回門禮，「你坐，我去給你們煮雞蛋茶。」
「媽媽媽……」漫漫連忙出聲制止，「我早上吃撐了，現在吃不下雞蛋茶了……」
關麗珍有些好笑地看著她，「那我給你們泡芝麻茶，這喝得下吧！」
「嘿嘿，芝麻茶可以的！」漫漫嘿嘿一笑。
漫漫看一眼屋內，沒見兩個嫂子，便開口問道，「大哥，二哥，我嫂子們呢？」
「你大嫂在屋裡睡覺呢，這段時間她總是犯困。」陸修遠開口。
「大嫂崗位調過來了嗎？」
「已經辦好了，明天直接去倉庫上班了。」陸修遠說到這個消息也高興。
「那真好，以後不用三班倒了！」漫漫說著又跟陸修遠確認道，「倉庫是不用三班倒的吧？」
「嗯吶，不用三班倒的，倉庫是長白班！」
「真好呀！」漫漫也為王秀蘭感到高興。
高興完，她又看向一直沉默的陸修齊，「二哥，你怎麼這麼安靜？這不像你啊！」
「寧姐還沒回嗎？」漫漫猜測著開口。
「沒呢……」陸修齊嘆一口氣，「不過她這次任務也挺久了，應該快回了。」
漫漫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隨即轉了話題，開始說起了其他話題。
跟家人們相處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的，聊著笑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午飯時間。
關麗珍為了漫漫回門，特地做了一大桌好菜。
席間看到陳森對漫漫無微不至的照顧，陸家人都很是滿意。
雖然這定親後的一年多，陳森一直表現得很好，但是他們不免也會擔心婚後陳森會有變化。
看今天他的表現，大家都覺得稍稍放心了一點。
不過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往後日子還長，先再繼續看看吧。
飯後，關麗珍不免問起小兩口今天接下來的安排，「按理說，今天是你們新婚第一天，又是中秋節，你們應當要回陳家一趟的。」
陳森一聽一愣，這是他沒有想到的。
就聽陸海生也說道，「是該回去一趟，新媳婦婚後第一天回婆家也是老輩子留下來的規矩。雖說現在是新時代了，但既然今天又剛好是中秋節，禮數上還是要顧一顧的。」
陳森聽完岳父母的話，思忖片刻應道，「好的，爸媽，那我們就晚上去那邊吃晚飯……」
「也行，待會兒你們走的時候從這邊提一些節禮帶過去。」關麗珍開始算著給什麼東西讓小兩口帶走了。
「不用的，媽！」陳森連忙出聲，「我們等下想去照相館拍照，東西帶著不方便。」
「這可不是你說用不用的！」關麗珍語氣不容拒絕，「你們回門提了回門禮，走的時候我們就得給你們回禮，這也是老輩子下來的規矩了。」
「而且你們去照相館會經過十七號院，先送回家嘛，哪裡就不方便了！」
「那……行吧，謝謝媽了！」
「你這孩子，都叫媽了，還跟我客氣呢。」關麗珍說完就起身收拾回禮去了，小兩口要去照相，可不能耽誤了時間。
漫漫沒有參與他們間的推拉，這會兒正在王秀蘭身邊跟她講小話呢。
這時關麗珍已經收拾好了一大包回禮，拎到堂屋來，「漫漫、小陳，東西給你們裝好了。」
「你們帶來的魚給你們切下魚尾帶回去，這是規矩。再就是這個點心和掛麵，你們可以帶去陳家。」
她又從牆角提起一籃子雞蛋，「這是你舅他們昨天帶來的雞蛋，分一半給你們。」
說到舅舅們，關麗珍又說起了柴火的事，「我跟你們舅舅他們說了，一個月送半車柴火給你們，至於給錢的事，你們到時候自己跟他們說吧。」
陳森聽著連連點頭，「多謝媽費心了！」
關麗珍又看了一眼漫漫，替她理了理衣領，「去吧，拍了照就早點去那邊，別去太晚了。」
她頓了頓，「有什麼事就回來，家裡永遠給你留著門。」
「媽，我知道的。」漫漫抱了抱關麗珍，又跟陸海生、大哥大嫂、二哥一一打了招呼，這才跟著陳森拿著回禮出了堂屋。
陽陽追到院門口，「小姑姑，你什麼時候回來？」
「姑姑過兩天就來看你。」漫漫蹲下來捏了捏陽陽的小臉。
「那說好了哦！拉鉤！」陽陽伸出小手指。
漫漫笑著跟他拉了鉤，又跟站在院門口的陸修遠和王秀蘭揮了揮手，這才坐上陳森的后座。
自行車騎出突擊巷，拐上東風街。
十月的風已經涼了，路兩邊的梧桐葉子落了大半，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金黃。
漫漫靠在陳森後背上，聽著車輪碾過落葉的沙沙聲，想著剛才臨走時母親那句「家裡永遠給你留著門」，鼻子有一瞬間的酸。她把臉貼在陳森背上蹭了蹭，把那點酸意蹭掉了。
兩人先回了十七號院，把回禮放好了這才重新出門。
照相館是一間臨街的小門面，挨著向陽理髮店不遠，門口掛著「旭日照相館」的木牌。
兩人進去的時候前面還有兩對在等，一個年輕的女同志坐在櫃檯後面登記，看見他們進來便招呼，「同志，你們是拍照嗎？」
「嗯，拍結婚照。」陳森點頭。
「行，麻煩先登記一下，雙人結婚照一塊五一套。」女同志翻開登記簿。
「可以放大嗎？」陳森問。
「可以的，放大到不同尺寸是不同價格。」女同志笑著答，「你們可以先拍，拍完了再決定要幾張。」
等了一會兒，前兩對拍完，輪到他們了。
照相師傅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看了看他們，笑著說，「你們兩個長得都端正，來，坐這兒，肩膀靠攏一點。」
漫漫和陳森並肩坐在一條長凳上。
照相師傅在相機後面搗鼓了一陣，又探出頭來，「新娘子的頭往新郎那邊偏一點，對，就這樣。新郎手放下來，別背在後面，自然一點。」
陳森把手放下來，搭在自己膝蓋上。
漫漫偏頭看了他一眼，正好他也看過來，兩個人目光一碰，都笑了。
照相師傅抓住這一瞬按下了快門，「剛剛這個鏡頭很不錯哦！」
「好，再來一張，這次不笑了，正正經經來一張。」
兩人斂了笑，端端正正看著鏡頭。
快門響過之後，拍照師傅遞給他們一張取片單，「好了，兩張照片，麻煩去付一下款，一周後可以取照片。」
「謝謝師傅。」陳森接過單子，去到登記女同志那邊。
「兩個鏡頭，你們要怎麼洗印？」女同志問。
「第一個鏡頭就正常尺寸，第二個鏡頭一張正常，一張放大。」
女同志指著身後幾個相框一一介紹道，「正常雙人照尺寸是兩寸，就是這個。」
「如果要放大，分別是四寸，六寸和八寸。」她指著幾個相框，「分別要在常規照片價格上加八毛，一塊五和兩塊八。」
陳森對比看了一下，又跟漫漫商量後，最後決定，「那就做六寸放大吧。」
「好的。」女同志開始算錢，「兩套兩寸合影，每套一塊二，合計兩塊四。第二個鏡頭的六寸放大，另加一塊五。」
她抬頭看向對面兩人，「照相加放大一共是三塊九。」
「你們這邊提供相框嗎？」陳森又問。
「有的。六寸相框一塊二一個。」
「那我們還要一個相框，麻煩一起算價錢。」
「一共是五塊一。」女同志笑著開單。
陳森道謝，付了錢後，牽著漫漫出了照相館。
外面的日頭偏西了，陽光從梧桐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兩人身上灑了一身碎金。
「剛好下周日可以拿照片，到時候我們再一起來。」陳森說。
「好。」漫漫毫不猶豫答道，又想到跟劉芳有約，「哎呀，我差點忘了，我跟芳芳約好了下周去看燕玲，可能不能跟你一起來拿了……」
「那我就自己來拿！」陳森笑道，「到時候我比你先看到照片！」
兩人取了車，先回十七號院把回禮拿著，又稍作整理，這才重新出門，往城南竹木農具廠家屬區騎去。
傍晚的風更涼了，陳森騎得慢，漫漫靠在他背上，看著路兩邊逐漸遠處的熟悉街景，心裡隱隱對她需要去面對處理的新關係產生了一絲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