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中午人山人海，楚狸一進大門就後悔了。
「這麼多人？」
紀寒在後面推著她往前走：「哎呀將就一下嘛，食堂大鍋飯也是青春的一部分！」
楚狸回頭看他一眼：「我的青春不需要這種部分。」
紀寒裝沒聽見，繼續往前擠。
蘇陽跟在旁邊，眼睛四處亂瞄：「誒誒誒，那邊有空位！靠窗的！」
四個人端著餐盤往那邊擠。
楚狸看了一眼隊伍：紀寒、蘇陽、她自己，還有——
她瞥了一眼跟在最後的兩個人。
江徹面無表情地端著餐盤，許暖小步跟在他旁邊，像只小尾巴。
「他怎麼也來了？」楚狸小聲問紀寒。
紀寒笑嘻嘻的：「人家新同學嘛，多照顧照顧。而且江徹跟關係還行，我不帶他帶誰？」
楚狸：「那許暖呢？」
紀寒看了一眼後面：「江徹說要帶上她，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楚狸挑眉，沒說話。
幾人好不容易擠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楚狸坐外面，蘇陽挨著她，紀寒坐對面，江徹坐紀寒旁邊，許暖挨著江徹。
剛落座，蘇陽就開始感嘆：「累死我了，跑完三千米還要來擠食堂，這日子沒法過了。」
紀寒啃著雞腿含糊不清地說：「你還好意思說，跑完就癱在地上的是誰？」
蘇陽瞪他：「我那是保存體力！」
「保存體力擠食堂？」
「對！」
兩人鬥嘴的功夫，許暖小聲問旁邊的江徹：「那個……食堂有什麼好吃的嗎？我第一次來，不太熟。」
江徹低頭吃飯，語氣平淡：「不知道，我也是新來的。」
許暖愣了一下，臉有點紅：「哦……對哦，對不起。」
江徹沒說話，繼續吃飯。
楚狸瞥了一眼這一幕，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
她掏出手機，點開楚唯一的對話框。
【吃飯了嗎？】
那邊秒回：【吃了！大姨家的飯超好吃！媽媽你呢？】
楚狸：【食堂。】
楚唯一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媽媽辛苦了.jpg】
楚狸看著那個表情包，嘴角微微翹起。
蘇陽湊過來：「又是那個楚唯一？」
楚狸一秒收起手機：「吃你的飯。」
蘇陽撇嘴：「小氣。」
與此同時，食堂另一角。
沈曜端著餐盤，目光像裝了雷達一樣，精準定位到靠窗那一桌。
楚狸坐在那兒，低頭看手機，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旁邊坐著蘇陽，對面坐著紀寒，還有——
沈曜的目光頓住。
紀寒旁邊坐著一個男生，側臉冷淡，桃花眼，薄唇。
沒見過。
沈曜端著餐盤站在原地，眼睛盯著那個人。
程既白端著餐盤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你看什麼呢？」
沈曜沒說話。
夏知津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哦，那個人啊。」
沈曜終於開口：「誰？」
「江徹啊，」夏知津一邊夾菜一邊說，「新轉來的，聽說是從南城那邊過來的，三線小城市吧。現在跟紀寒他們玩一塊兒。」
沈曜盯著那個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江徹。
就是昨晚在夜色，那些人說的「想勾搭楚狸」的那個？
程既白看他表情不對，小聲問：「怎麼了？有問題？」
沈曜沉默了兩秒，搖搖頭：「沒事。」
他端著餐盤，在離楚狸那桌不遠的地方找了個位置坐下。
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她。
她還在看手機，偶爾嘴角翹一下。旁邊蘇陽湊過去說話，她就收起手機，面無表情地回兩句。
沈曜看著，心裡有點複雜。
她對著手機笑得那麼開心，對著他就冷著一張臉。
差距有點大。
周霽端著餐盤過來，一屁股坐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你又看楚狸呢？」
沈曜收回目光：「沒有。」
「你最好是沒……」周霽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等等，她旁邊那個男的是誰？怎麼沒見過？」
程既白在旁邊小聲說：「新轉來的，叫江徹。」
周霽眯著眼看了半天，下結論：「長得沒曜哥帥。」
程既白：「……你這話說得，好像曜哥需要你安慰似的。」
夏知津點頭：「就是，曜哥什麼時候對自己的臉不自信過？」
沈曜沒理他們，目光又飄了過去。
楚狸正好抬起頭，目光往這邊掃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上。
沈曜渾身一僵。
楚狸看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也沒有立刻移開目光。
就這麼對視了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楚狸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沈曜心跳得飛快，耳根有點熱。
程既白在旁邊小聲說：「曜哥，你耳朵紅了。」
沈曜：「熱的。」
周霽看看窗外的太陽：「今天二十度，熱嗎？」
沈曜：「……你閉嘴。」
楚狸這邊。
她剛收回目光，手機就震了。
楚唯一：【媽媽你中午吃飯和爸爸一起嗎？】
楚狸看著「爸爸」那兩個字，眉頭跳了一下。
她打字：【沒有。】
楚唯一秒回：【那好吧】
楚狸盯著那個小表情，頓了頓，又打字：
【你想他？想沈曜？】
楚唯一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發來一大串：
【不是不是不是！我就是給他發消息他不回，以為他出事了！老爸這個人平時回消息可快了，今天突然不回，我擔心他是不是被車撞了或者被人打了或者……】
楚狸看著那一串，嘴角抽了抽。
她抬頭，往沈曜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他坐在那兒，正低頭吃飯，耳朵有點紅。
看起來不像被車撞過的樣子。
她低頭打字：
【放心，沒事。】
楚唯一：【真的嗎？媽媽你怎麼知道？】
楚狸看了一眼那邊，又低頭打字：
【看見了。】
楚唯一發了一串感嘆號，然後：【媽媽你和爸爸在一起？！】
楚狸：【沒有，他在另一桌。】
楚唯一：【哦……那媽媽你去看看他唄，萬一他是受傷了硬撐著呢？】
楚狸：【……】
楚唯一：【拜託拜託！我就這一個老爸！［可憐巴巴小兔兔］】
楚狸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三秒。
然後收起手機，站起來。
蘇陽抬頭：「你去哪兒？」
楚狸語氣隨意：「買瓶水。」
蘇陽「哦」了一聲，繼續吃飯。
楚狸繞過桌子，往小賣部的方向走。
路過沈曜那桌的時候，她腳步頓了頓。
沈曜抬頭，看到她站在旁邊，整個人愣住了。
程既白、夏知津、周霽齊刷刷抬頭，齊刷刷愣住。
楚狸看著沈曜，語氣平淡：「出來一下。」
沈曜：「……啊？」
楚狸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沈曜愣了一秒，然後「嗖」地站起來，追了上去。
程既白看著兩人的背影，喃喃道：「什麼情況？」
夏知津搖搖頭，一臉深沉：「不知道，但我覺得，曜哥要起飛了。」
周霽在旁邊幽幽開口：「為什麼沒有人叫我出去……」
兩人齊刷刷看他：「因為你沒有楚狸。」
周霽：「……」
扎心了。
食堂外面，走廊盡頭。
楚狸靠在牆邊，抱著手臂，看著沈曜跟過來。
沈曜走到她面前，有點緊張：「你……你找我有事？」
楚狸看著他，沒說話。
沈曜更緊張了：「是不是一一出什麼事了？」
楚狸搖頭：「她沒事。」
「那你……」
「她給你發消息，你不回，她擔心你出事。」楚狸語氣平平的，「讓我來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
沈曜愣了一下，然後飛快掏出手機。
屏幕上果然躺著好幾條楚唯一的消息：
【老爸老爸！你吃飯了嗎？】
【老爸？】
【老爸你怎麼不回我？你是不是出事了？】
【老爸你沒事吧？】
沈曜看著那些消息，心裡又暖又酸。
他抬頭，看著楚狸：「所以你……是替她來看我的？」
楚狸別開目光：「不然呢？」
沈曜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你回去告訴她，我沒事，讓她別擔心。」
楚狸「嗯」了一聲，轉身要走。
「楚狸。」
她停住。
沈曜站在她身後，聲音有點輕：「謝謝你。」
楚狸背對著他，頓了一秒。
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
「以後回消息快點。」
「別讓小孩擔心。」
沈曜愣住。
等他反應過來，楚狸已經走遠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來。
掏出手機，給楚唯一回消息：
【老爸沒事，剛才在吃飯沒看手機。】
【還有——】
他頓了頓，打字：
【你媽剛才來看我了。】
楚唯一那邊秒回：
【！！！】
【真的假的？！】
【她主動去找你的？！】
沈曜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真的。】
楚唯一發了一串煙花表情，然後：
【老爸加油！我就說媽媽心裡有你！】
沈曜看著那條消息，心裡暖得一塌糊塗。
他抬起頭，往食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狸已經回到座位上了，正在低頭吃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食堂里，蘇陽看著楚狸回來，好奇地問：「買的水呢？」
楚狸面不改色：「賣完了。」
蘇陽：「那你出去幹嘛了？」
楚狸低頭吃飯，語氣隨意：「透氣。」
蘇陽狐疑地看著她。
楚狸不理她，繼續吃飯。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
沈曜：【謝謝。以後我會及時回消息的。】
楚狸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兩秒。
然後按滅屏幕，把手機扔回口袋。
嘴角卻悄悄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