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狸靠在副駕駛上，車窗半開，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點亂。
寒棲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調低了音樂的音量：「對了，你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楚狸想了想：「還行。」
「就這？」寒棲笑了，「還行這倆字能從你嘴裡說出來，說明今天確實還行。」
楚狸瞥她一眼：「你倒是了解我。」
寒棲挑眉：「那當然，咱倆誰跟誰。」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
楚狸忽然開口：「沈曜今天跟我說，他爺爺過段時間生日。」
寒棲轉頭看她，眼睛亮了：「哦？邀請你了？」
「嗯。」
「那你去嗎？」
楚狸沉默了兩秒：「……看情況吧。」
寒棲笑出聲：「看情況？楚狸，你什麼時候說話這麼委婉了？」
楚狸瞪她一眼。
寒棲完全不怕，繼續逗她：「以前有人問你這種事，你都是直接說不去。現在居然會說看情況了？」
楚狸別開目光，看向窗外：「沈家老爺子確實對我挺好，小時候還抱過我。」
「所以？」
「所以……」楚狸頓了頓，「如果那天沒事，去看看也行。」
寒棲笑得意味深長：「懂了，沒事就去。那如果有事呢？」
楚狸看她一眼：「你話怎麼這麼多？」
寒棲舉起雙手：「行行行，我不說了。」
綠燈亮起，車子繼續往前開。
過了一會兒，寒棲又開口，語氣正經了點：「不過說真的，沈家老爺子確實挺喜歡你的。我小時候去沈家玩，他老念叨你。」
楚狸「嗯」了一聲。
寒棲看她一眼：「所以你其實是想去的吧？」
楚狸沒說話。
寒棲笑了，沒再追問。
車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車流聲。
楚狸忽然說：「他今天還送我到教室門口。」
寒棲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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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楚唯一讓他送的。」
寒棲笑出聲：「沒想到我干閨女還有助攻天賦啊。」
楚狸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但寒棲看見了。
她又笑了。
與此同時，北川中學。
夜幕降臨，教學樓里大部分教室已經黑了燈，只有零星幾間還亮著。
音樂排練室的燈還亮著。
許暖站在角落裡，對著手機上的伴奏，一遍一遍地練歌。
她選了一首甜甜的小情歌，原唱的聲音很軟，她的聲音也軟，應該挺合適的。
但她總覺得自己唱得不夠好。
「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
她唱到高音的部分，聲音有點飄。
許暖停下來，皺了皺眉，重新開始。
「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
又飄了。
她有點沮喪地放下手機，嘆了口氣。
旁邊忽然傳來一陣聲音。
咚咚咚——
是架子鼓的聲音。
許暖愣了一下，順著聲音往外面走。
排練室外面是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是另一間音樂教室。那間教室平時很少有人用，裡面放著一套架子鼓和一些其他樂器。
此刻，那間教室的燈亮著。
鼓聲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許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趴在門邊往裡看。
然後她愣住了。
江徹。
他坐在架子鼓後面，手裡拿著鼓槌，正在敲一段節奏。
很帥。
許暖第一次知道，原來打鼓可以這麼帥。
他今天穿的還是那身校服，但袖子捲起來一點，露出小臂。頭髮有點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眼睛盯著鼓面，專注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他和那套鼓。
鼓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集，最後在一個猛烈的收尾中戛然而止。
江徹放下鼓槌，呼出一口氣。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門口。
許暖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但還是被他看見了。
江徹看著她，沒什麼表情。
許暖硬著頭皮站出來，尷尬地揮了揮手：「嗨……好巧……」
江徹沒說話。
許暖連忙解釋：「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在隔壁練歌，聽到聲音就過來看看……」
江徹還是沒說話。
許暖更緊張了，手指絞著衣角：「那個……你打得真好……」
江徹終於開口：「嗯。」
就一個字。
許暖等了一會兒，發現他沒下文了，又問：「你不是說不報名嗎？」
江徹頓了一下。
許暖眨眨眼：「你還說沒興趣。」
江徹沉默了兩秒，移開目光。
「沒報名。」
許暖愣了一下：「那你……」
「隨便打打。」
許暖看著他，忽然懂了。
隨便打打？才怪呢。
她見過他平時上課的樣子，對什麼都沒興趣，永遠一副別理我的表情。
但現在他坐在這裡，打了那麼久，那麼專注...
這哪裡是隨便打打？
許暖忽然笑了。
江徹看她一眼：「笑什麼？」
許暖搖搖頭，笑得眼睛彎彎的：「沒什麼。」
她走進來，在他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江徹皺眉：「你幹嘛？」
許暖抱著膝蓋，看著他：「聽你打鼓啊。」
江徹：「……」
許暖眨眨眼：「你繼續打，不用管我。我保證不打擾你。」
江徹盯著她看了兩秒，收回目光。
然後拿起鼓槌，繼續打。
這次打的是一段慢一點的節奏，比剛才溫柔很多。
許暖坐在旁邊，托著下巴聽著。
鼓聲在空曠的教室里迴蕩，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地板上。
許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好看。
江徹打了一會兒，停下來，轉頭看她。
「你不是要練歌嗎？」
許暖愣了一下，點點頭：「對哦……」
江徹收回目光：「去練。」
許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
「江徹同學。」
江徹抬頭。
許暖笑得眉眼彎彎：「你其實是想報名的吧？」
江徹表情頓了一下。
許暖沒等他回答，笑著跑開了。
江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沉默了兩秒。
然後繼續打鼓。
這次打的節奏，好像比剛才更用力了一點。
許暖回到隔壁排練室，拿起手機，繼續練歌。
但腦子裡總是冒出剛才的畫面。
江徹坐在架子鼓後面，專注地打鼓的樣子。
原來他不是對什麼都沒興趣。
他只是……
許暖想了想，找到了一個詞。
只是藏得深。
她忽然覺得，這個冷冰冰的同桌，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與此同時，某餐廳。
楚唯一坐在楚景對面，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
楚景托著下巴看她，一臉慈愛：「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楚唯一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說：「舅舅，這個好好吃！」
楚景笑了：「好吃就多吃點。」
楚唯一點點頭，又夾了一塊。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舅舅，你下周五有空嗎？」
楚景想了想：「應該有吧，怎麼了？」
楚唯一眼睛亮亮的：「學校要辦中秋晚會！媽媽學校的！我想去看！你要不要一起？」
楚景挑眉：「你媽學校的晚會？」
「嗯嗯！和北藝一起辦的！」
楚景笑了：「那得去啊，看看你媽上不上台。」
楚唯一搖頭：「媽媽說她不上。」
楚景：「那可不一定。」
楚唯一眨眨眼：「什麼意思？」
楚景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你媽這個人，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很誠實。萬一到時候被趕鴨子上架呢？」
楚唯一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她低頭繼續吃飯，心裡已經開始期待下周六了。
媽媽會不會上台呢？
如果上台，會表演什麼？
她好想知道。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楚唯一低頭一看，是楚狸發來的消息：
【吃完飯了嗎？】
楚唯一立刻回：【正在吃！舅舅帶我吃的超好吃！】
【媽媽你和乾媽吃了嗎？】
楚狸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正在吃。】
楚唯一：【那就好那就好！媽媽多吃點！愛你！】
她發完，把手機放下，繼續埋頭吃飯。
楚景看著她，笑著搖搖頭。
這小丫頭，真是越來越像她媽了。
另一邊，餐廳里。
楚狸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愛你」，嘴角又翹了一下。
寒棲坐在對面，看著她，笑了。
「又是一一？」
楚狸「嗯」了一聲，把手機放下。
寒棲托著下巴，看著她：「楚狸啊承認吧，你就是變了。」
楚狸抬頭：「有嗎？」
「有。」寒棲點頭，「以前你哪有這麼多笑容。現在動不動就笑。」
「你眼花了。」
寒棲笑出聲：「行，我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