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練室里的人漸漸散了。
楚狸還站在窗邊,手裡拿著小提琴。
剛才蘇陽非要她露一手,她懶得推脫,就隨手拉了一段。
現在人都走了,她反而沒放下琴。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橙紅色的光落在她身上,在她周圍鍍上一層暖融融的輪廓。
她微微側著頭,睫毛低垂,手指在琴弦上輕輕跳動。
琴聲溫柔又纏綿,是《卡農》的小提琴版。
沈曜站在門口,看得有點呆。
他見過很多次楚狸。
囂張的楚狸,懶散的楚狸,懟人時一臉不屑的楚狸,笑起來明艷動人的楚狸。
但沒見過這樣的楚狸。
安靜,專注,整個人沉浸在音樂里,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木地板上。
沈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們都還小,五六歲的樣子。上流圈子的孩子們聚會,大人們總愛讓孩子們表演才藝。
楚狸永遠是那個被推出來當榜樣的。
「看看人家楚家小姑娘,小提琴拉得多好。」
「小狸再來一首吧,阿姨最喜歡聽你拉琴。」
小楚狸穿著漂亮的裙子,站在人群中間,面無表情地拉琴。
拉完了,大人們鼓掌,她就默默走回姐姐身邊,誰也不理。
沈曜那時候躲在角落裡,偷偷看她。
他覺得這個小姑娘好厲害,又好酷。
後來長大了,他們成了同學,成了「死對頭」。
他以為她早就不拉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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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
琴聲停了。
楚狸放下琴,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站那兒幹嘛?當門神?」
沈曜回過神,走進去。
「你拉得真好。」
楚狸挑眉,把琴放進琴盒。
「廢話。」
沈曜笑了。
「小時候我就聽過你拉琴。」他在她旁邊站定,「那時候你就拉得特別好。」
楚狸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他,眼神有點意外。
「這麼久遠的事情,你還記得?」
沈曜點頭:「記得。你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頭髮扎得很高,拉完琴誰都不理,直接走了。」
楚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記性倒是不錯。」
沈曜看著她,認真地說:「關於你的事,我都記得。」
楚狸被他這話弄得一愣,然後別開目光。
「……有病。」
但嘴角翹了一下。
沈曜看見那個弧度,心裡甜得冒泡。
「吃飯去?」他問,「一一說想吃火鍋。」
楚狸看他一眼:「她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剛才。」沈曜掏出手機給她看,「她說:老爸,我想吃火鍋,你帶媽媽一起來。」
楚狸看著那條消息,嘴角抽了抽。
這小兔子,真是……
「行吧。」她背上琴盒,「走吧。」
沈曜眼睛一亮,連忙跟上。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邊。
楚景坐在車裡,盯著手機屏幕。
消息發出去半個小時了,沒有回覆。
他又發了一條:
【夏喻,那天的話是我不對。我太情緒化了。對不起。】
還是沒有回覆。
楚景深吸一口氣,給王恆打電話。
「夏喻在哪兒?」
王恆那邊頓了頓,小聲說:「哥,夏姐去應酬了。」
楚景皺眉:「應酬?什麼應酬?」
「就是……VIO那個代言的事。」王恆語氣有點為難,「您不是拒絕了嗎?但夏姐覺得那個機會太好,不想放棄,就自己去找VIO的人談了。」
楚景愣住了。
「她自己去的?」
「嗯,今晚約了VIO的人吃飯。」王恆頓了頓,「哥,您別太擔心,夏姐挺能喝的……」
楚景已經掛了電話。
他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衝出去。
VIO。
楚狸名下的時尚企業,這幾年做得風生水起,在圈內很有分量。
但VIO的人不知道他是楚狸的哥哥。
他們只知道他是個難搞的藝人,拒絕代言,架子大,不好伺候。
現在夏喻替他去談……
楚景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知道夏喻是什麼樣的人。
聰明,能幹,從底層一路殺上來,沒人能在她身上占到便宜。
但應酬這種事……
他知道她肯定能全身而退,但他還是不想讓她一個人面對。
車子在夜色中飛馳。
酒店包廂門口。
楚景透過門縫往裡看。
夏喻坐在主位旁邊,面前擺著一杯酒。
VIO的負責人蔣雨銘坐在對面,正笑盈盈地勸酒。
「夏總,這杯酒您可得喝。咱們合作的事,就靠這杯酒了。」
夏喻笑了笑,拿起酒杯。
但她沒喝。
她把酒杯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然後放下。
「蔣總,這酒度數太高,我喝不了。」她語氣溫和,但眼神清透,「不如咱們先聊聊合作的具體條款?」
蔣雨銘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笑起來。
「夏總這是不給面子啊?」
夏喻搖頭,笑容不變。
「給面子有很多種方式,不一定非要喝酒。」
她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舉起來。
「我以茶代酒,敬蔣總一杯。合作的事,咱們好好談,能談成最好,談不成……」她頓了頓,笑容依舊得體,「那就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蔣雨銘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夏總真是厲害。」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夏喻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楚景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她就該是這樣。
永遠清醒,永遠從容,永遠不讓人占任何便宜。
他想起高中的時候,他們剛在一起那會兒。
那時候他不知道她是這種性格,只覺得她好厲害,什麼都懂,什麼都能處理好。
後來他們分手,他恨過她,覺得她太冷血,說分開就分開,一點留戀都沒有。
現在想想……
是他太幼稚了。
他那時候只知道喜歡,卻不懂她想要的是什麼。
包廂里,夏喻已經開始談正事了。
她條理清晰,數據準確,把合作方案的利弊分析得明明白白。
蔣雨銘聽得連連點頭,態度也認真起來。
楚景靠在牆上,聽著她的聲音,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還是喜歡她。
一直喜歡。
只是……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資格了。
夏喻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吃回頭草,她那麼驕傲聰明的一個人。
手機震了一下。
是王恆發來的消息:【哥,您到了嗎?夏姐沒事吧?】
楚景回:【沒事。她很好。】
發完,他又往包廂里看了一眼。
夏喻正在笑,那笑容得體又疏離,是她在工作場合慣用的那種。
楚景看了幾秒,然後轉身離開。
他沒有進去。
因為她不需要。
走出酒店,楚景站在門口,看著夜色中的車流。
他點開夏喻的對話框,看著自己發的那兩條消息。
還是沒有回覆。
他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那天的話是我不對。以後不會了。】
發完,他收起手機,往停車場走去。
走了幾步,手機震了。
他低頭一看。
夏喻:【知道了。】
就兩個字。
但楚景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他把手機貼到胸口,仰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好像特別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