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練室里，楚狸正靠在牆邊玩手機，忽然感覺有人從後面抱住了自己。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溫度。
她頭都沒回，嘴角已經翹起來。
「棲棲？」
寒棲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楚狸反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怎麼來了？」
「探班啊。」寒棲摟著她的腰，整個人掛在她身上，「來看看我們小狸總排練得怎麼樣。」
楚狸被她逗笑了，往她懷裡靠了靠。
兩人就這麼貼著站在一起，一個懶散一個慵懶，畫面莫名和諧。
寒棲的目光掃過排練室，忽然停在一個方向。
窗外的小花園裡，一個身影正在跳舞。
黑色的練功服，長發紮成高高的馬尾，動作舒展優美，每一個旋轉都恰到好處。
陽光落在她身上，像給她鍍了一層光。
「她是誰？」寒棲問。
楚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掃了一眼，懶洋洋地說：「北藝的簡雅，跳舞挺好看的。」
寒棲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個身影。
她見過太多人跳舞。從小跟著母親出入各種場合，世界頂尖舞者的表演看過不下百場。
她對舞蹈早就免疫了，很難再有什麼驚艷的感覺。
但此刻，她看著那個女孩的舞姿，忽然有一種奇怪的觸動。
靈動，柔美，身段極好。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從骨子裡流出來的，自然而舒展。
天生的舞者。
寒棲心裡忽然冒出這四個字。
楚狸感覺到她的沉默，抬頭看她。
「怎麼，對她感興趣？」
寒棲回過神，點點頭：「嗯。你和她熟嗎？」
楚狸這才認真起來，從她懷裡坐直了一點。
「不是吧？還真感興趣？」
她看了看窗外還在跳舞的簡雅，又看看寒棲，挑眉。
「她這人挺不錯的，我跟她挺投緣。但論熟……還真沒多少。」
寒棲抓住重點：「投緣？」
楚狸點點頭，語氣裡帶著欣賞：「對啊，她漂亮、聰明、性子也真。我喜歡這樣的人。」
話音剛落，腰上忽然一緊。
寒棲掐了她一下。
楚狸「嘶」了一聲，瞪她：「幹什麼！？」
寒棲面不改色：「吃醋的懲罰。」
楚狸愣了一下，然後翻了個白眼。
「神經病。」
寒棲笑了，摟著她腰的手卻沒鬆開。
楚狸懶得跟她計較，靠回她肩上，隨口說：「你想找簡雅做什麼？我能幫你聯繫她。過分的要求做不到，但——」
她頓了頓，嘴角翹起來。
「能用錢砸。」
寒棲被她逗笑了。
「過分的要求？」她挑眉，湊近楚狸耳邊，「我會有什麼過分的要求？」
楚狸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又飄回來，落在寒棲掐自己腰的那隻手上。
「掐腰算不算？」
寒棲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笑夠了，她正色道：「說真的，你幫我問問她有沒有做藝人的打算。」
楚狸挑眉：「你想簽她？」
「嗯。」寒棲點頭，「我那個選秀項目，需要幾個有潛力的苗子。她條件很好，如果願意，我想簽下來好好培養。」
楚狸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啊寒棲，事業心這麼強？」
寒棲捏了捏她的臉：「不然呢？等著你養我？」
楚狸拍開她的手，一臉傲嬌：「我養你也不是不行。」
寒棲笑得更開心了。
楚狸掏出手機，點開簡雅的對話框。
「我現在就幫你問。」
寒棲按住她的手。
楚狸抬頭看她。
寒棲笑了笑：「不急。你先問問她願不願意聊聊，其他的……以後再說。」
楚狸點點頭，低頭打字。
【簡雅，我有個朋友想認識你。】
那邊很快回覆：【？】
楚狸：【女的，很漂亮，很有錢，做經紀公司的。】
簡雅：【……你這是在介紹對象？】
楚狸笑出聲，繼續打字：【不是。她想問你有沒有做藝人的打算。】
簡雅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回覆：【沒有。】
楚狸看著那兩個字，愣了一下。
【這麼快拒絕？不考慮一下？】
簡雅：【不考慮。我不適合。】
楚狸還想再說什麼，寒棲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按住她的手。
「算了。」
楚狸抬頭看她。
寒棲笑了笑，但笑意沒到眼底：「人家不願意，就別勉強了。」
楚狸看著她，總覺得她眼神里有點失落。
「你真的很想簽她？」
寒棲沉默了一秒，然後點頭。
「她條件太好了。」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點遺憾，「天生的舞者，錯過了可惜。」
楚狸沒說話，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寒棲回過神，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樣子，往她身上一靠。
「算了算了，強扭的瓜不甜。走吧，晚上陪我喝酒。」
「現在還沒到晚上。」
寒棲理直氣壯：「沒到晚上就不能喝酒嗎？」
楚狸笑了：「能。你想喝就喝。」
簡雅收起手機，站在小花園裡，看著屏幕上那行字。
「有沒有做藝人的打算……」
她苦笑了一下，把手機放進口袋。
做藝人？
做夢比較快。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已經不早了。
該回家了。
簡雅的家在老城區的一棟筒子樓里。
樓道很窄，燈光昏暗，牆上貼滿了小GG。她一層一層往上爬，走到四樓，掏出鑰匙開門。
門推開，是一間不到四十平的小屋。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就是全部家當。
簡雅的家庭本來很好，就算不富裕也是小康家庭，可是因為媽媽生病，家裡經濟壓力過大，欠了許多債。
爸爸不要他們了，拿著家裡全部的錢跑了。
簡雅放下包，走進逼仄的廚房，開始做飯。
青菜，豆腐，一小塊肉。
她切得很慢，每一個動作都很仔細。
做好飯，她裝進保溫盒裡，又拿了個蘋果，放進袋子。
然後出門，坐公交，去市立醫院。
病房裡，簡雅的媽媽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頭髮稀疏。
看見女兒進來，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黯淡下去。
「小雅，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讓你別天天跑嗎？」
簡雅把保溫盒放到床頭柜上，打開，拿出筷子和勺子。
「我不來誰給你送飯？」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醫院的飯你能吃得下去？」
簡媽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簡雅把勺子遞給她：「吃吧。今天做了你愛吃的青菜豆腐。」
簡媽媽接過勺子，看著碗裡的菜，眼淚忽然掉下來。
「小雅……」她聲音哽咽，「是媽拖累你了。」
簡雅動作頓了一下。
「說什麼呢。」她低下頭，繼續收拾東西，「吃你的飯。」
簡媽媽沒動，只是看著女兒。
「我的小雅……本可以擁有一個更好的人生的。」她眼淚止不住地流，「你跳舞那麼好，那麼有天賦……要是沒有我，你現在應該在舞台上，而不是……」
「媽。」簡雅打斷她，聲音有點硬，「吃飯。」
簡媽媽看著她，終於低下頭，開始吃飯。
簡雅站在旁邊，看著她，眼眶也有點紅。
但她忍住了。
吃完飯，她收拾好東西，去醫生辦公室。
「手術費需要五十萬。」醫生看著她，語氣平靜，「這是最低估算，後續的康復治療還要另算。」
簡雅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知道了。」
醫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簡雅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室，她沿著走廊走了幾步，然後在轉角處停下來。
她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沒發出聲音。
她不想讓人看見。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人經過，看她一眼，又匆匆離開。
沒人停下來問。
過了很久，她站起來，擦了擦眼睛。
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
是之前合作過的一家網店。
【喂，請問你們還需要模特嗎？】
發完，她收起手機，往病房走去。
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時的表情，冷淡，疏離，看不出任何情緒。
晚上，某高級會所。
燈光曖昧，音樂慵懶。
S級包廂里，楚狸和寒棲坐在沙發上里，面前擺著幾瓶酒。
面前，幾個男模正在跳舞。
腹肌，人魚線，八種帥氣的臉，在燈光下晃來晃去。
楚狸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酒杯，表情懶洋洋的。
寒棲坐在她旁邊，也看著帥哥，但眼神有點飄。
「你說那個簡雅，」寒棲忽然開口，「為什麼拒絕得那麼快？」
楚狸瞥她一眼：「還惦記呢？」
寒棲沒否認。
楚狸想了想，說：「想不想做還要理由嗎？反正這個餌是拋出去了，現在不想做不代表以後不想做，她想做的時候肯定會來找的。」
寒棲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喝著酒，看著台上的男模跳舞。
楚狸忽然問：「你跟我出來喝酒，就為了想那個簡雅？」
寒棲回過神，看她一眼，笑了。
「吃醋？」
楚狸翻了個白眼：「我吃她的醋？你想多了。」
寒棲往她身邊挪了挪，靠在她肩上。
「好了好了，不想了。陪你喝酒。」
楚狸「哼」了一聲，但嘴角翹了一下。
又喝了幾杯，寒棲忽然問：「對了，你跟沈曜現在什麼關係？」
楚狸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什麼關係？」
寒棲挑眉：「別裝傻。你們最近不是天天一起排練嗎？」
楚狸沉默了兩秒，喝了一口酒。
「就那樣吧。」
「哪樣？」
楚狸沒回答。
寒棲看著她，忽然笑了。
「楚狸，你臉紅了。」
楚狸瞪她：「燈光問題。」
寒棲笑得更開心了：「行行行，燈光問題。」
台上，男模們換了一組，跳得更賣力了。
但楚狸的目光，卻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寒棲靠在沙發上，看著她的側臉，嘴角帶著笑。
這個傻子，明明心動了，還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