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聿珩抱著一摞資料，剛走到馬庫斯教授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
準確地說，是他那位導師正在用一口能把「你好」說成「泥嚎」的中文，跟人吵架。
「你們華國人講不講道理！這個學生我早就預定了！十二年前就預定了！」
靳聿珩腳步一頓。
十二年前？
他輕輕推開門，往裡看了一眼。
辦公室里擠了四五個人——都是所里有頭有臉的人物。周老、陳老、林院士赫然在列，還有幾個其他領域的教授。
而他的導師，馬庫斯教授，一個金髮碧眼的老頭，此刻正站在辦公桌後面，臉紅脖子粗地揮舞著手臂。
「馬庫斯，你冷靜點。」周老周穆試圖安撫。
「冷靜？我怎麼冷靜！」馬庫斯中文更蹩腳了，但氣勢一點不減，「你們三個搶就算了，怎麼還帶外援的？季余海，你不是搞流體力學的嗎？你來湊什麼熱鬧！」
那個叫季余海的教授攤手。
「我聽說楚狸當年流體力學也學得很好，怎麼就不能收？」
「她學得好不代表她喜歡！」
「那你又知道她喜歡什麼？」
馬庫斯被噎住，憋得臉更紅了。
他看見門口站著的靳聿珩，眼睛瞬間亮了。
「好徒弟！快來！」
靳聿珩：「……」
他默默走進去，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馬庫斯一把拉到身邊。
「他們欺負我！」馬庫斯指著面前一群人，表情委屈得像個小學生，「他們合起伙來搶你小師妹！快給我收拾他們！」
靳聿珩看了看面前這幾位加起來快三百歲的學術泰斗，又看了看自己導師那一臉「你得給我撐腰」的表情。
他沉默了。
「那個……老師，楚狸還不一定是你學生呢。」
馬庫斯瞪眼。
「怎麼不是？我跟你說，她六歲的時候我就看上她了！要不是當年那檔子事，她早就是我徒弟了！」
陳老陳興良在旁邊幽幽開口。
「馬庫斯，你一個搞計算機的，憑什麼跟我搶？楚狸當年在MQ的時候，明明對人工智慧更感興趣。」
馬庫斯冷笑。
「她那時候才六歲！六歲懂什麼人工智慧！」
陳老噎住。
林院士林箏趁機插話。
「所以說，六歲懂什麼？你們搞計算機的、搞人工智慧的，都別爭了。來我這兒搞物理才是正道。」
馬庫斯瞪她。
「林院士，你這話就不對了！計算機怎麼就不正道了？現在是什麼時代？資訊時代！計算機才是未來！」
林院士翻了個白眼。
「未來？沒有物理打基礎，你們計算機跑得起來？」
「你——！」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季余海在旁邊小聲說。
「那個……我只是路過來看看，我先走了……」
馬庫斯一把抓住他。
「你走什麼走！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季余海欲哭無淚。
「我真就是路過……」
場面一度混亂。
靳聿珩站在旁邊，默默看著這群平時在各自領域呼風喚雨的大佬，此刻像菜市場搶菜的大爺大媽一樣，為一個還沒見過面的學生吵得面紅耳赤。
十二年來他也很好奇。
那個傳說中的楚狸，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能讓MQ這麼多人等她十二年。
能讓自己的導師念念不忘這麼多年。
能還未踏入一步，就引發這種級別的「戰爭」。
馬庫斯吵著吵著，忽然往地上一坐。
「我不起來！」
全場安靜了一秒。
靳聿珩：「……」
老師，您今年六十三了。
馬庫斯坐在地上，開始用他那口蹩腳的中文控訴。
「都說你們華國人熱情待客！我一個外國人，不人不熟，不地不熟，在你們這裡想要一個學生，還要被欺負！不公平！」
他指著周老。
「你，十二年沒見到人！」
指著陳老。
「你，十二年沒見到人！」
指著林院士。
「你，也是十二年沒見到人！」
最後指著自己。
「我！也是十二年沒見到人！憑什麼你們能搶我不能搶！」
靳聿珩：「……」
老師，您這個「不人不熟，不地不熟」是哪學的？
周老被他這一出整不會了。
「馬庫斯，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
馬庫斯搖頭。
「不起！你們不答應不跟我搶，我就不起！」
陳老無奈。
「馬庫斯，你這樣像什麼樣子？」
馬庫斯理直氣壯。
「像什麼樣子？像被人欺負的外國人！」
林院士揉了揉太陽穴。
她看向靳聿珩。
「小靳，你把你老師拉起來。」
靳聿珩認命地走過去，彎下腰。
「老師，起來吧。」
馬庫斯搖頭。
「不起！除非他們答應！」
靳聿珩小聲說。
「老師，地上涼。」
馬庫斯愣了一下，然後更委屈了。
「你看，連我徒弟都關心我！你們這些欺負我的人，有沒有良心！」
眾人：「……」
靳聿珩深吸一口氣，手上用力，把馬庫斯從地上拉起來。
馬庫斯站起來，拍拍褲子，一臉憤憤不平。
但他好歹不躺了。
鬧劇暫時收場，幾位大佬互相瞪了幾眼，各自散去。
辦公室里終於安靜下來。
馬庫斯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嘆了口氣。
「這群老東西，就會欺負我。」
靳聿珩站在旁邊，沒說話。
馬庫斯抬頭看他。
「聿珩啊，你知道楚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