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茶几上堆滿了資料，厚厚一摞，全是楚狸給的那些內部題庫。
沈曜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筆，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面前攤著一道題，他已經看了十分鐘了。
還在看第一行。
楚唯一坐在他旁邊，小腿晃來晃去，手裡也拿著一份資料。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份，又抬頭看了看沈曜那份。
題目是一樣的。
楚唯一歪頭看了他一眼。
老爸這表情，像是正在經歷什麼人生重大考驗。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題目。
MQ天才班的考核題，媽媽給的。
她隨手翻了幾頁，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劃拉了幾下。
嗯，不難啊。
她看向沈曜。
沈曜盯著面前那道題，眉頭越皺越緊，筆尖在紙上戳了半天，愣是沒寫出一個字。
楚唯一：？
很難嗎？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道題。
……這不是挺簡單的嗎？
她陷入沉思。
難道她真的是天才？
不對不對，應該不是她太天才，是老爸太……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曜那張苦大仇深的臉，默默把那個詞咽了回去。
不行，那是她親爹，得善良。
她掏出手機，點開程既白的對話框。
【大幹爸，我媽發的那些MQ考核題是真的嗎？】
程既白那邊很快回覆：【真的啊一一，怎麼了？】
楚唯一盯著那行字，又看了一眼沈曜，陷入更深的沉思。
沈曜忽然抬頭，正好看見她那一臉複雜的表情。
他伸手，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門。
「想什麼呢？」
楚唯一捂著額頭，一臉無辜。
「沒什麼沒什麼！」
楚唯一默默收回目光。
她在心裡雙手合十。
再次感謝上天，謝謝上天讓我當媽媽的女兒。
謝謝上天讓我像媽媽，而不是像爸爸。
不然我這輩子可能就完了。
「一一。」
沈曜的聲音忽然響起。
楚唯一立刻坐直了，小臉上堆起無辜的笑容。
「老爸，怎麼了？」
沈曜看著她，表情認真。
「你走神了。」
楚唯一搖頭。
「沒有沒有！我在認真思考！」
沈曜挑眉。
「思考什麼？」
楚唯一眨眨眼。
「思考……這道題為什麼這麼難。」
沈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伸手，輕輕敲了一下楚唯一的腦門。
「好好學習，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楚唯一揉著腦門，小聲嘟囔。
「我在學啊……是老爸你自己太慢了……」
沈曜沒聽清。
「你說什麼？」
楚唯一立刻搖頭。
「沒什麼沒什麼！我說老爸加油！」
沈曜笑了笑，低頭繼續看題。
楚唯一看著他那個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有點心酸。
老爸真的好努力。
但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題。
三秒做完了。
她默默把答案寫在旁邊，然後開始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
是楚狸的消息：
【陪他刷題？他怎麼樣了？】
楚唯一看了一眼正在埋頭苦幹的沈曜，想了想，打字：
【老爸很努力。但媽媽，我有個問題。】
楚狸：【說。】
楚唯一：【你確定我爸能考上嗎？】
楚狸那邊沉默了三秒。
然後回了一句：
【不確定。】
楚唯一：「……」
她又看了一眼沈曜。
他正在撓頭，草稿紙上寫滿了亂七八糟的公式。
楚唯一嘆了口氣。
她拿起手機，又發了一條。
【媽媽，我會監督他的。你放心。】
【實在不行，我就把我自己的腦子借給他用用。】
楚狸那邊回了一個大拇指比贊的表情。
楚唯一看著那個表情，笑了。
她把手機收起來，往沈曜身邊湊了湊。
「老爸，這道題我幫你看看？」
沈曜抬頭看她。
楚唯一眨眨眼，一臉無辜。
「我就是隨便看看。」
沈曜看著她那張小臉，忽然笑了。
「好。」
楚唯一湊過去，指著題目。
「你看，這裡其實有個隱藏條件……」
她的聲音軟軟的，但說出來的話一套一套的。
沈曜聽著，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原來他的閨女是個天才！
靳聿珩回到公寓，關上門，在玄關處站了一會兒。
腦子裡還是那個畫面。
電梯裡，她靠在壁上，懶洋洋地接電話，眉眼間全是冷淡和不耐。但那張臉——
狐狸眼，高鼻樑，微微上挑的嘴角。
又冷又妖，又痞又艷。
他搖了搖頭，走進客廳，把自己扔進沙發里。
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後他掏出手機，點開馬庫斯的對話框。
【老師，可以發一份楚狸的檔案給我嗎？】
發完，他等著。
三秒後，手機震了。
馬庫斯：【叫什麼老師！都說了要叫師父！】
靳聿珩：「……」
他看著那行字，沉默了。
他老師最近看《西遊記》看入魔了。上次去辦公室，桌上擺著三個版本的《西遊記》譯本，電腦里循環播放著86版電視劇，嘴裡天天念叨「師父」「徒弟」「妖精」。
靳聿珩深吸一口氣，重新打字。
【師父，可以發一份楚狸的檔案給我嗎？】
那邊秒回。
【哈哈好徒弟！這就對了嘛！】
靳聿珩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下一條消息就來了。
【師父很想幫你，可楚狸的檔案屬於SSS級別的，你師父我都看不了。】
靳聿珩盯著那行字，愣住了。
SSS級別。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在MQ，檔案分為七個等級，從F到S。S級就已經是最高級別了，只有所里核心成員和院士級別的人才能調閱。
SSS級別？
那是連他老師都看不了的級別。
靳聿珩的眸光閃爍了一下。
人生安全能被保護到這個級別的，除了各國總統，就是像他老師這樣學術界的頂級大拿。
他老師也是在前幾年三獲赫茲曼計算機獎之後，才被提升到那個保護級別的。
楚狸……到底是什麼身份？
他想起剛才電梯裡那個女孩。
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懶洋洋的，脾氣不太好，但長得漂亮得不像話。
怎麼可能是SSS級？
靳聿珩盯著天花板，腦海里浮現出那個畫面。
便利店門口，她把沾了咖啡的灰色連帽衫團成一團，乾脆利落地扔進垃圾桶。
果斷。
漂亮。
他輕輕笑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海水的鹹味。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煙霧在夜色里散開，繚繞在他周圍。
月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清俊的臉，桃花眼，薄唇，皮膚冷白。此刻那雙眼睛微微眯著，眼尾因為熬夜有點泛紅，在煙霧裡看起來莫名的妖異。
漂亮得不像話。
他吐出一口煙，看著窗外舊金山的夜景。
楚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