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楚狸醒得很早。
準確地說，她根本沒睡好。
時差倒得亂七八糟，腦子暈乎乎的，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十分鐘，然後認命地爬起來。
左棠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小姐早。早餐準備好了，中餐廚師做的，豆漿油條，還有小籠包和鹹菜。」
楚狸眼睛亮了一下。
她穿著睡衣晃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一根油條，蘸了蘸豆漿，咬了一口。
嗯，還是華國的早飯好吃。
她懶洋洋地啃著油條，另一隻手拿起iPad，隨意翻閱著MQ研究所計算機分部最近的攻研項目。
一個個標題從眼前划過。
【基於深度學習的神經網絡優化算法研究】
【量子計算在密碼學領域的應用探索】
【高性能計算集群的能耗優化方案】
楚狸看了三分鐘。
然後她放下iPad，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一般般啊……」
左棠在旁邊站著，手裡拿著一份清單。
「小姐，今天有什麼安排？需要我安排車嗎？您想先去MQ還是先去看看其他幾套房子？太平洋高地那套風景很好，俄羅斯山那套也很安靜，納帕谷那個酒莊有點遠但——」
楚狸抬頭看她。
左棠立刻閉嘴。
楚狸放下豆漿，揉了揉太陽穴。
「左棠姐。」
「小姐請說。」
「你能不能……休息一下？」
左棠愣了一下，然後她輕輕笑了。
「抱歉小姐，職業習慣。以前在家主身邊的時候，她總讓我多說，怕我漏了什麼。」
楚狸想到她姐那個性格，沉默了。
確實是楚瑟的風格。
她站起來，走進臥室，換了身衣服。
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保時捷的鑰匙。
左棠跟在後面。
「小姐您要自己開車？需不需要我安排司機？舊金山的交通規則和國內不太一樣，您第一次開可能不太習慣——」
楚狸回頭看她一眼。
左棠再次閉嘴。
楚狸推門出去。
「不用擔心，我清楚。」
電梯裡。
楚狸靠在壁上，閉上眼睛，想眯一會兒。
腦子還是暈乎乎的。
「叮——」
電梯在四十六樓停下了。
門打開。
楚狸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一眼。
然後她愣了一秒。
門口站著一個人。
清俊的臉，桃花眼，薄唇，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隱約能看見雪白的鎖骨，挺性感的。
是昨天那個男人。
靳聿珩也愣住了。
他看著電梯裡的女孩。
灰色的寬鬆衛衣，黑色短褲，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藍灰色的挑染長發隨意披散著，左耳的蛇骨釘在電梯燈光下閃著冷光。
她靠在電梯壁上，一條腿微微曲著，姿態慵懶。
那張臉——
狐狸眼半眯著，帶著點沒睡醒的迷糊，但那股冷艷又妖的氣質一點沒減。
是她。
兩人對視了一秒。
楚狸默默把衛衣帽子拉起來，遮住半張臉，往角落裡縮了縮。
不想說話。
靳聿珩也收回目光，走進電梯，在她對面站定。
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電梯門關上，數字往下跳。
安靜。
很安靜。
靳聿珩的目光忍不住往旁邊飄。
她靠在角落裡，帽子遮著臉，只露出半截下巴和那雙筆直的腿。
陽光從電梯門縫裡透進來，落在她身上。
他搖了搖頭，收回目光。
不能這樣。
電梯在地下停車場停下。
門打開。
靳聿珩側身，讓了一步。
「你先。」
楚狸看他一眼，淡淡地說。
「謝謝。」
她走出去，邁著一雙大長腿，步伐懶散但好看。
靳聿珩跟在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在停車場裡走著。
楚狸走了一會兒，忽然覺得不對勁。
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男人還在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
她皺了皺眉，繼續走。
走到一排車位前，她停下來。
保時捷。
她的車停在這兒。
她掏出鑰匙，正準備按——
餘光一掃。
旁邊那個車位上，停著一輛一模一樣的保時捷。
顏色一樣，車型一樣，連輪轂都一樣。
楚狸愣住了。
她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鑰匙，又看了看那兩輛車。
哪輛是她的？
靳聿珩也停下來了。
他就站在那兩輛保時捷旁邊。
楚狸抬頭看他。
靳聿珩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一眼。
楚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兩輛車。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的？」
靳聿珩點頭。
「……我的。」
楚狸沉默了。
她低頭看了看車位號。
她的車位是A17。
旁邊那輛車的車位是A18。
挨著的。
楚狸深吸一口氣。
房子靠得近也就算了。
車位也這麼近？
她看了看那兩輛一模一樣的車，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男人。
靳聿珩站在那兒，表情也有點微妙。
兩人對視了三秒。
楚狸默默按了一下自己的鑰匙。
左邊那輛車閃了一下。
她的。
靳聿珩也按了一下鑰匙。
右邊那輛車閃了一下。
他的。
兩人同時收回目光。
同時拉開車門。
同時坐進去。
同時發動引擎。
兩輛一模一樣的保時捷，一左一右，緩緩駛出車位。
楚狸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面那輛車。
那個男人正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她收回目光。
孽緣。
她心想。
靳聿珩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前面那輛車。
灰色的衛衣帽子從駕駛座探出來一點，露出一小截藍灰色的發尾。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後他踩下油門，跟了上去。
兩輛保時捷一前一後，駛出地下車庫，匯入舊金山的車流。
楚狸一腳油門踩下去，保時捷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
舊金山的早晨，車流不算太密。她握著方向盤，在車流里靈活穿梭，超了一輛又一輛。
腦子還是暈乎乎的。
她伸手點開中控屏，隨便點了一首歌。
電音節奏炸出來，鼓點震得人頭皮發麻。
《Solo Dance》。
行吧，就這個。
她把音量調高，整個人隨著節奏輕輕晃動。肩膀動兩下，腦袋點兩下，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節拍。
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眯著眼，嘴角微微翹著，懶洋洋地跟著哼了兩句。
「In the shade of night you『re moving closer……」
唱到一半，她餘光往旁邊一掃。
然後愣住了。
旁邊那輛保時捷，正穩穩地跟著她。
速度不慢，距離不遠不近，一直保持在那個位置。
楚狸眯起眼。
她踩油門，加速。
那輛保時捷也加速。
她減速，那輛也減速。
楚狸：「……」
她往那邊看了一眼。
車窗半開著，一隻手搭在窗框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那隻手的主人正目視前方，側臉線條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楚狸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但音樂正好唱到那句——
「We『re on our way to cross a line.」
她下意識又往那邊看了一眼。
正好。
他也往這邊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
陽光很好，風很好，車裡的電音正好炸到最高潮。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輕輕點了點頭。
楚狸愣了一下。
然後她也輕輕點了點頭。
收回目光。
然後她一腳油門踩到底。
保時捷轟鳴著衝出去，把後面那輛車甩開一截。
楚狸握著方向盤，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畫面。
那張臉。
桃花眼微微彎著，嘴角的弧度很淺，但莫名的……妖。
陽光落在他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冷白的皮膚泛著一點光。
漂亮。
太漂亮了。
漂亮得不像真人。
楚狸皺了皺眉。
「真是昏頭了……」
她低聲罵了一句，繼續加速。
但後面那輛車，一直跟著。
楚狸開得很快。
她本來開車就猛，這會兒更猛。在車流里穿梭，超車，變道，紅燈轉綠燈的那一刻直接竄出去。
但後面那輛保時捷，一直穩穩地跟著。
不遠不近，不急不慢。
楚狸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這種臭跟車的，她不是沒見過。
楚景那個大明星，出門經常被私生飯跟車，煩得要死。她坐過一次他的車，被跟了一路，最後楚景直接報警了。
怎麼？見了兩面，這個男人就進化成她的狂熱粉絲了？
她越想越煩，油門踩得更狠了。
保時捷轟鳴著，在車流里橫衝直撞。
但後面那輛，依然穩穩地跟著。
楚狸深吸一口氣。
行，你愛跟就跟。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音樂還在響，鼓點震得人頭皮發麻。她跟著節奏晃了晃腦袋，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拍子。
算了，不管他了。
二十分鐘後。
兩輛保時捷一前一後，駛入同一個大門。
MQ研究所。
楚狸看著門口那塊牌子，愣住了。
她減速，緩緩駛進去。
後面那輛也跟著駛進去。
楚狸把車停好，熄火，坐在駕駛座上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推開車門，下車。
旁邊那輛車也停好了。
車門打開，那個男人走下來。
白襯衫，黑西褲，修長的腿。他靠在車門邊，陽光下那張臉清俊又妖異。
楚狸看著他，眯起眼。
「你也是MQ研究所的？」
靳聿珩點頭。
「嗯。」
楚狸：「……」
靳聿珩看著她那個表情，嘴角微微彎起。
「不是說下午三點來？估計現在整個研究所都在為你下午的到來做準備。」
楚狸挑眉。
「你偷聽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