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玥帶著楚狸往所長辦公室走。
「江所長說要先見見你，那幾個老傢伙也都在。」鍾玥一邊走一邊說，「他們知道你要來早早準備著，今天早上六點就來了。」
楚狸挑眉。
「六點？」
「對，六點。」鍾玥嘆了口氣，「周老說他激動得一夜沒睡，陳老說夢見你拜他為師，林院士說她終於等到自己的繼承人了。」
楚狸：「……」
怎麼聽著這麼不正經？她忽然有點想轉身走人。
但電梯已經到了頂層。
門打開，兩人走出去。
走廊很安靜，鋪著深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盡頭就是所長辦公室，門虛掩著。
楚狸剛邁出一步——
「馬庫斯那個老無賴不在！快說！」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震得走廊都抖了三抖。
楚狸腳步頓了頓。
鍾玥也愣住了。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起，同樣中氣十足。
「周老頭你憑什麼說馬庫斯是無賴？你當年為了搶學生幹的事比他還無賴！」
「陳興良你放屁！我什麼時候無賴過？」
「你忘了？零幾年那會兒，你為了搶那個叫什麼的物理天才，在林院士辦公室門口蹲了三天！」
「那是她先不講武德！」
「我？我不講武德？」一個女聲加入戰局，聲音清冷但氣勢一點不輸，「周穆，你再說一遍？」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個屁！那個學生明明對物理感興趣，你非要拉人家去搞生物，這不是耽誤人嗎？」
「搞生物怎麼了？生物不比物理有意思？」
「你——！」
楚狸站在走廊里，聽著門裡越來越激烈的爭吵。
鍾玥的表情已經從疑惑變成了驚恐。
「這聲音……是所長的？」
「還有周老、陳老、林院士。」楚狸淡淡地補充。
鍾玥瞪大眼睛。
「他們在吵架？」
「不止。」
楚狸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聽。
門裡，爭吵已經升級了。
「我不管！楚狸這個學生我要定了！」
「周老頭你要臉嗎？你那個實驗室有什麼好的？天天跟細胞打交道，無聊死了！」
「細胞怎麼了？細胞是生命的基礎！」
「基礎個屁！人工智慧才是未來！」
「陳興良，你再說一遍？」
「我說了怎麼著？」
「我——我打死你！」
「啪！」
一聲脆響，像是拖鞋砸在什麼上面的聲音。
鍾玥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打起來了？」
楚狸沒說話，走到門口，輕輕推開門。
然後她沉默了。
辦公室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的文件散了一地，幾個茶杯東倒西歪，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滴。
沙發上坐著三個人，但沒一個好好坐著的。
周老站在沙發前，手裡舉著一隻拖鞋，滿臉通紅。
陳老縮在沙發角落，頭髮亂糟糟的，眼鏡歪到了一邊。
林院士站在另一邊，手裡拿著一個抱枕，隨時準備砸出去。
而江憲林，MQ研究所的所長，此刻正趴在地上，不知道是拉架被推倒的，還是自己摔的。
他的眼鏡掉在旁邊，一隻腳光著，另一隻腳上的皮鞋也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你們……你們能不能冷靜點……」他趴在地上，聲音虛弱。
「冷靜什麼冷靜！他先動手的！」周老指著陳老。
「我動手？是你先罵人的！」陳老指著周老。
「你罵我老無賴！」
「你就是老無賴！」
「我——！」
周老舉起拖鞋，作勢要砸。
林院士趁機把手裡的抱枕砸向周老。
「砰！」
抱枕正中周老後腦勺。
周老一個踉蹌，拖鞋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然後落在了楚狸腳邊。
辦公室里安靜了。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門口。
楚狸站在那兒，灰色的衛衣，黑色的短褲，一雙筆直的腿。她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隻拖鞋，又抬起頭，看向屋裡這群人。
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那雙狐狸眼裡，寫滿了四個字：
什麼玩意兒？
鍾玥從她身後探出腦袋，看見屋裡的場景，整個人都傻了。
「所……所長？你們……」
江憲林趴在地上，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那個……鍾玥啊，你來了……」
他試圖爬起來，但手一滑，又趴回去了。
鍾玥：「……」
楚狸默默往旁邊挪了一步。
她想裝作不認識這個人。
周老第一個反應過來。
「楚狸啊，你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們正準備迎接你呢。」
楚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那隻光著的腳。
周老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也看見了自己那隻沒穿鞋的腳。
他的笑容僵住了。
陳老從沙發上爬起來，扶正眼鏡，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的學術泰斗。
「那個……楚狸，你別誤會。我們這是在……在討論問題。對，討論問題。」
林院士冷笑一聲。
「討論問題？討論問題你拿拖鞋砸人？」
陳老瞪她。
「你剛才還拿抱枕砸我呢！」
「那是你活該！」
「你——！」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江憲林終於從地上爬起來了。
他一隻腳穿著鞋，一隻腳光著，頭髮亂成雞窩，眼鏡也不知道哪兒去了。
但他努力維持著所長的威嚴。
「咳咳。那個……楚狸啊，歡迎你來MQ。」
楚狸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開口。
「所長，你鞋呢？」
江憲林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光著的腳。
然後他抬起頭，表情滄桑。
「打飛了。」
楚狸：「……」
鍾玥：「……」
辦公室里安靜了五秒。
楚狸彎腰，撿起腳邊那隻拖鞋，走到江憲林面前，遞給他。
「所長，你的。」
江憲林接過拖鞋，表情複雜。
「……謝謝。」
楚狸點點頭，轉身看向那三位還在互相瞪眼的學術泰斗。
「周老，陳老，林院士，你們好。」
三人同時愣住。
然後同時換上慈祥的笑容。
「好好好，楚狸來了就好。」
「來來來，快坐快坐。」
「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楚狸看著這三位變臉比翻書還快的老人，總感覺自己來錯地方了，這不像個研究所，像個…傳銷窩子。
鍾玥在旁邊小聲說。
「那個……要不我先帶她出去轉轉？」
江憲林立刻點頭。
「好好好，你們先去，我們收拾一下。」
楚狸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
「對了。」
所有人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