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玥被他嚇了一跳。
「啊？」
馬庫斯一臉痛心疾首。
「老夫平時對你不好嗎？！你怎麼能向著那幾個老東西！」
鍾玥愣住了。
「我？向著誰？」
馬庫斯繼續輸出。
「我的寶貝徒弟都要被他們拐走了！你不幫我就算了，還攔著我！」
鍾玥冤枉。
「我沒攔您啊，是您自己撞上來的……」
馬庫斯不聽。
「我不管！楚狸必須是我的徒弟！」
他一把抓住鍾玥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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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不要，我們米勒家族的東西也會強行塞給她的！」
楚狸站在旁邊，聽到這句話，挑了挑眉。
米勒家族？
她好像聽說過。歐洲那邊的一個古老家族，幾代人都在學術界有很高的地位。
原來他是米勒家族的人。
鍾玥被馬庫斯晃得頭暈。
「馬庫斯院士，您冷靜點……」
馬庫斯忽然想到什麼，停下動作，眯起眼看著她。
「哎呀，你這丫頭，是不是想你師父把楚狸拐去給江憲林當徒弟？」
鍾玥瞪大眼睛。
「我？哪有？」
馬庫斯一臉「我看透你了」的表情。
「你肯定有！你從小跟著江憲林長大，肯定向著他！」
鍾玥欲哭無淚。
「我真沒有……」
馬庫斯鬆開她，擺擺手。
「那你還不讓開！你耽誤我去見我徒弟了！」
鍾玥深吸一口氣。
「馬庫斯院士，您徒弟——」
她側身，指了指旁邊的人。
「就在這兒呢。」
馬庫斯愣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
楚狸站在那兒，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嘴角微微翹起，正看著他。
陽光下，那雙狐狸眼帶著一點笑意，又帶著一點看好戲的意味。
整個人懶洋洋的，但又痞又妖，好看得不像話。
馬庫斯張了張嘴。
「你……你就是……」
楚狸點點頭。
「馬庫斯教授，你好。」
馬庫斯愣了三秒。
然後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狂喜，從狂喜變成激動，從激動變成——
「徒弟——！」
他張開雙臂，就要撲上去。
楚狸往後退了一步。
鍾玥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他。
「馬庫斯院士！冷靜！」
馬庫斯掙扎著。
「你放開我！讓我抱抱我的徒弟！」
鍾玥死死拉住他。
「您會嚇到她的！」
「不會的！我的徒弟不會怕我的！」
「師父。」
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馬庫斯回頭。
靳聿珩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正看著這邊。
他走過來，看了看自己的師父，外套歪著，頭髮亂著，被鍾玥拉著，還在掙扎。
他又看了看旁邊的楚狸——雙手插兜，嘴角微翹，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他忽然有點頭疼。
「師父，您能不能……正常一點？」
馬庫斯瞪他。
「什么正常一點？為師現在不正常嗎？」
靳聿珩沉默了一秒。
他決定不回答這個問題。
他走過去，把馬庫斯從鍾玥手裡接過來。
「師父，您不是要去所長辦公室嗎？我和您一起去。」
馬庫斯甩甩手，一臉嫌棄。
「誰還去什麼破辦公室！我要和我的徒兒在一起！」
他說著，轉頭看向楚狸，臉上的嫌棄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個殷勤得有點過分的笑容。
「好徒兒啊，那個……」
靳聿珩在旁邊幽幽開口。
「師父，楚狸小姐還沒有答應做您的徒弟呢。」
馬庫斯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自己這個得意門生。
眼神里寫滿了四個字：哪壺不提提哪壺。
靳聿珩面無表情地回看他。
馬庫斯深吸一口氣。
他決定，等這事完了，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教訓這個小子。
但現在——
他重新看向楚狸，笑容又堆起來。
「那個，楚狸啊，你別聽這小子瞎說。他就是嫉妒，嫉妒我對他沒對你這麼好。」
靳聿珩在旁邊默默移開目光。
楚狸看著這對師徒，嘴角微微翹起。
有點意思。
馬庫斯清了清嗓子，開始正式推銷自己。
「楚狸啊，我跟你說，計算機這個東西——」
他張開雙臂，做了個擁抱全世界的姿勢。
「能推動整個世界的發展！」
楚狸挑眉。
馬庫斯繼續說。
「現在是數字世界，我們計算機就是能左右整個世界的東西！」
他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
「你想啊，人工智慧、大數據、量子計算、神經網絡、哪一個不是改變世界的東西？你搞生物，研究的是生命；搞物理，研究的是規律；搞化學，研究的是物質——」
他頓了頓，一揮手。
「但我們搞計算機的，研究的是未來！」
楚狸看著他，沒說話。
馬庫斯湊近一點，眼睛亮亮的。
「你六歲的時候，我給你出的那道題，五分鐘就做出來了。你知道我當時什麼感覺嗎？」
楚狸搖頭。
馬庫斯捂著胸口。
「我當時就想，這丫頭，必須是我徒弟！」
他的表情認真起來。
「我等了你十二年。十二年，你知道是什麼概念嗎？」
楚狸看著他。
馬庫斯的眼眶有點紅。
「我從歐洲精研中心，被騙到這個破地方——」
他指了指地板。
「MQ研究所，當年就是用你的名頭把我騙來的！」
楚狸挑眉。
鍾玥在旁邊小聲說。
「這個……我好像聽說過。」
馬庫斯瞪她一眼，繼續說。
「當時他們承諾得天花亂墜！說什麼等你十歲了就跟著我做研究，十四歲開始打遍天下無敵手！」
他越說越激動。
「我那個高興啊！為了你，我和MQ這個坑爹的地方簽了霸王合同！只有為MQ服務滿十年才可解約！」
他伸出十根手指。
「十年！我為了你，把自己賣了十年！」
楚狸沉默了。
馬庫斯繼續說。
「結果呢？我剛登上飛舊金山的飛機，你就退學了！」
他的聲音都在抖。
「你知道我當時什麼感覺嗎？」
楚狸沒說話。
馬庫斯深吸一口氣。
「我大鬧了MQ研究所和天才班！差點把這裡拆了！」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軟下來。
「後來，我發現了這小子——」
他指了指旁邊的靳聿珩。
「要不是他，我早就走人了。」
靳聿珩站在旁邊，表情有點複雜。
馬庫斯看著楚狸，眼眶越來越紅。
「十二年。我等了你十二年。」
他的聲音有點哽咽。
「你終於來了。」
楚狸看著他。
這個頭髮花白、衣服歪斜、說話顛三倒四的老頭。
為了她，簽了十年霸王合同。
為了她，大鬧研究所。
為了她，等了十二年。
她忽然覺得心裡被久違的觸動了。
「馬庫斯教授。」
馬庫斯抬頭看她，眼睛裡帶著期待。
楚狸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
「我答應你。」
馬庫斯愣住了。
「當你的徒弟。」
空氣安靜了三秒。
馬庫斯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後——
哇的一聲叫出來了：「啊——！」
他一聲大叫，把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緊接著，這個六十三歲的老頭，像個孩子一樣，哭了出來。
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徒弟啊——！」
他張開雙臂，一把抱住楚狸。
楚狸整個人僵住了。
馬庫斯抱著她，哭得稀里嘩啦。
「師父等你等得好苦啊！！！十二年啊！！！你知道師父這十二年怎麼過的嗎！！！」
他的眼淚蹭在楚狸的衛衣上。
「那群老東西天天笑話我，說我被騙了，說我的徒弟沒了。」
楚狸低頭看著這個趴在自己肩上痛哭的老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不會安慰人，頂多就是說一句，「加油」那還不如不說。
她抬頭，看向靳聿珩。
眼神里寫著：救我。
靳聿珩站在旁邊，嘴角微微翹起。
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馬庫斯的肩。
「師父，您先鬆開。她快喘不過氣了。」
馬庫斯不理他，繼續哭。
「不松！我好不容易等到的徒弟！」
靳聿珩無奈地看向楚狸。
楚狸深吸一口氣。
「馬庫斯教授。」
馬庫斯抬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楚狸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笑了。
「您先鬆開，我保證不走。」
馬庫斯愣了一下。
「真的？」
楚狸點頭。
「真的。」
馬庫斯這才慢慢鬆開她，但還是拉著她的手不放。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眼睛紅紅的，但臉上全是笑。
「好徒兒，師父終於等到你了。」
楚狸低頭看著他拉著自己的手，又看看他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鍾玥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點熱。
但她忍住了，清了清嗓子。
「那個……馬庫斯院士，恭喜您啊。」
馬庫斯這才注意到還有別人。
他立刻收起眼淚，挺直腰板，努力維持一個學術泰斗的威嚴。
「咳咳。那個，鍾玥啊，今天的事，不要傳出去。」
鍾玥點頭。
「好的，我什麼也沒看見。」
馬庫斯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他看向靳聿珩。
「徒弟。」
靳聿珩看著他。
馬庫斯指了指楚狸。
「這是你小師妹了。」
靳聿珩看向楚狸。
楚狸也看向他。
兩人對視了一秒。
靳聿珩微微點頭。
「小師妹。」
楚狸挑眉。
「師兄？」
靳聿珩嘴角彎了一下。
「嗯。」
楚狸收回目光。
馬庫斯在旁邊看著兩人，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好！我馬庫斯，終於有兩個徒弟了！」
他一手拉著楚狸，一手拉著靳聿珩。
「走！師父請你們吃飯！」
楚狸低頭看著自己被他拉著的手，又看了看旁邊同樣被拉著的靳聿珩。
兩人對視一眼。
楚狸：你師父一直這樣？
靳聿珩：習慣了。
楚狸收回目光，默默跟著往前走。
走廊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馬庫斯走在中間，一邊走一邊念叨。
「我要把畢生所學都教給你們！讓你們打遍天下無敵手！」
靳聿珩無奈地聽著。
楚狸嘴角微微翹起。
十二年。
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