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餐廳，沿著一條小路慢慢往上走。
舊金山的夜風很涼，帶著海水的鹹味。路邊的棕櫚樹沙沙作響，燈光在夜色里暈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暖黃。
楚狸走得不快，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懶洋洋地跟著。
靳聿珩走在前面半步，偶爾回頭看她一眼。
走了一會兒，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瓶礦泉水，遞過去。
「楚狸。」
楚狸回過神來，接過水。
「嗯？」
靳聿珩看著她，月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狐狸眼微微上挑，帶著點慵懶的嫵媚。
他笑了笑。
「歡迎你加入MQ研究所。」
楚狸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礦泉水，又看看他。
她笑了。
「以礦泉水代酒？」
靳聿珩點頭。
「嗯，開車了，不能喝酒。」
楚狸笑得更好看了。
她舉起礦泉水瓶，跟他碰了一下。
「歡迎我。」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那雙狐狸眼，靈動，嫵媚，漂亮得不像話。
靳聿珩看得入了迷。
楚狸察覺到他的目光，挑了挑眉。
靳聿珩回過神，連忙移開目光。
他低頭笑了一下，用笑來掩飾剛才的失態。
「抱歉。」
楚狸看著他那個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我的眼睛很漂亮？」
靳聿珩愣了一下。
然後他點點頭。
「嗯。」
很誠實。
楚狸笑了。
她繼續往前走，邊走邊問。
「你跟著老師幾年了？」
靳聿珩跟上來，走在她旁邊。
「十二年。」
楚狸腳步頓了頓。
「十二年？」
靳聿珩點頭。
「嗯，十二年。」
楚狸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笑了。
「這小老頭兒，話里說得天花亂墜，等了我十二年，也沒見他去北川找我。」
靳聿珩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側臉很好看，但嘴角那點笑，帶著點調侃，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他開口。
「老師去過。」
楚狸轉頭看他。
靳聿珩繼續說。
「十二年前，你剛離開不久，老師就大鬧了一次MQ研究所。鬧完之後，他去了北川。」
楚狸沒說話。
靳聿珩看著她，目光認真。
「但無論如何，他都查不到你的信息。無功而返。」
楚狸聽著，沒說話。
她想起當年離開MQ的原因。
楚家的事。
她姐姐把所有關於她的信息都封鎖了，外界連她的名字都打聽不到。
馬庫斯查不到，是正常的。
但她沒說話。
只是看著靳聿珩。
他走在旁邊，側臉清冷，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
真好看。
她在心裡想。
靳聿珩繼續說著。
「我是MQ研究所為了留住老師，推出來的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楚狸，我是你的代替品。」
楚狸腳步頓了一下。
靳聿珩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仿佛要把人吸進去。
楚狸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嗯。」
靳聿珩愣了一下。
楚狸嘴角微微上揚，帶著點痞氣，又帶著點驕傲。
「做我的代替品，是你的榮幸。」
靳聿珩看著她。
然後他也笑了。
「你很自信。」
楚狸挑眉。
「你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
繼續往前走。
「這麼多年馬庫斯只有你這一個徒弟，他對你應該不薄吧。」
靳聿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老師對我很好。但無論如何，在他心裡，我都比不上你。」
楚狸沒說話。
靳聿珩繼續說。
「楚狸，我很久之前就認識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你的名字，幾乎陪伴了我整個青春期。」
楚狸看著他。
靳聿珩看著前方的路，目光有點遠。
「你是我的心魔。」
「也是我一直追逐的目標。」
那些不分晝夜的日子裡，他無數次在實驗室里熬到天亮。無數次看著老師提起楚狸時那發亮的眼神。
無數次問自己。
如果楚狸在，她會怎麼做？
如果楚狸在，老師會更開心嗎？
如果楚狸在，他還會被看見嗎？
即使那個楚狸，在長達十二年的歲月里，沒有在學術界冒頭，沒有做出任何可以證明自己天賦的研究。
可她依舊是心魔。
一個證明他天賦不夠、努力不夠的心魔。
楚狸聽著，沒說話。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終於到了。
懸崖邊有一塊突出的岩石，站在那裡，可以俯視大半個舊金山。
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開，像一片璀璨的星河。遠處，金門大橋橫跨海灣，燈光在夜色里連成一條金色的線。
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也帶著自由的氣息。
兩人站了一會兒，同時深吸一口氣。
靳聿珩轉頭看她。
「累嗎？」
楚狸搖頭。
「不累。」
她看著這片夜景，忽然問。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
靳聿珩笑了一下。
「每次做研究累了，我就會來這裡。」
他頓了頓。
「休息休息，大喊發泄。」
楚狸看著他。
靳聿珩看著遠處的燈火，目光很柔和。
「這裡沒有別人，只有自己。很輕鬆。」
楚狸點點頭。
「是個好地方。」
她掏出手機，對著遠處的月亮拍了一張。
月亮很圓，掛在天上，月光灑在城市的燈火上。
靳聿珩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側臉。
月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那雙狐狸眼微微眯著，專注地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真好看。
他悄悄掏出手機，對準她。
「咔嚓。」
很輕的一聲。
楚狸轉頭看他。
「你幹嘛？」
靳聿珩收起手機，面不改色。
「沒幹嘛。」
楚狸挑眉。
靳聿珩移開目光。
楚狸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沒追問。
她繼續看夜景。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
「你今年多大了？」
靳聿珩愣了一下。
「十九，快滿二十了。」
楚狸點點頭。
十九歲，能在MQ做到這個位置。
MQ研究所，為了留住馬庫斯，確實出了大代價。
她想了想，又問。
「你也是華國人嗎？」
靳聿珩點頭。
「華國哪裡的？北川？S市？」
靳聿珩看著她。
「港城。」
楚狸笑了。
她轉頭看著他，狐狸眼彎彎的。
「那我們是一家人。」
靳聿珩愣了一下。
然後他也笑了。
月光下，他看著她，目光很溫柔。
「一家人。」
兩人站在懸崖邊，看著腳下的萬家燈火。
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但心裡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