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原路往回走。
夜風吹過來，帶著舊金山特有的涼意。楚狸把衛衣帽子拉起來，遮住半張臉，只露出那雙狐狸眼。
靳聿珩走在她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
走到停車場，兩輛銀灰色的保時捷並排停在那裡。
一模一樣。
顏色一樣，車型一樣，連輪轂都一樣。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楚狸看著那兩輛車，又看看靳聿珩。
靳聿珩也看看她，又看看那兩輛車。
然後他們同時笑了。
「你為什麼會選這個車？」楚狸問。
靳聿珩想了想。
「直覺。」
楚狸挑眉。
「直覺？」
靳聿珩點頭，月光下那張清俊的臉帶著一點認真的表情。
「當時走進展廳，一眼就看中了這個顏色。也沒想太多，就買了。」
楚狸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
「那你直覺還挺準的。」
靳聿珩也看著她。
「你的也是？」
楚狸點頭。
「嗯。也是第一眼看中的。」
兩人對視了一秒。
然後各自移開目光。
孽緣。
楚狸心想。
緣分。
靳聿珩心想。
兩人上車，發動引擎。
兩輛銀灰色的保時捷一前一後駛出停車場，匯入舊金山的夜色。
路上車不多，開得很順暢。
楚狸握著方向盤，餘光掃過後視鏡。
後面那輛車不遠不近地跟著，車燈在夜色里亮著。
她想起今天早上，也是這條路，也是這兩輛車。
那時候她以為他在跟車，煩得要死。
現在知道他是鄰居，也是同事，還是……朋友？
她嘴角翹了一下。
開到公寓樓下，兩輛車先後駛入地下車庫。
停好車，兩人一起往電梯走。
電梯裡，還是那個位置。
楚狸靠在左邊，靳聿珩站在右邊。
數字往上跳。
「叮——」
二十八樓到了。
靳聿珩看了她一眼。
「晚安。」
楚狸點頭。
「晚安。」
他走出去，電梯門緩緩關上。
楚狸靠在電梯壁上，看著那扇門。
腦子裡忽然冒出剛才那個畫面。
月光下，他看著她，說「一家人」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她搖了搖頭。
電梯在二十九樓停下。
她走出去，推開門，回到那個四百平的公寓裡。
洗完澡出來，楚狸渾身冒著熱氣，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她穿著寬鬆的睡袍，懶洋洋地窩進沙發里。
手機震了一下。
寒棲：【後天去舊金山出差，來接駕。】
楚狸挑眉，打字：【喲，大忙人終於想起我了？】
寒棲秒回：【廢話，不想你想誰？】
【今天幹嘛了？匯報一下。】
楚狸看著那行字，想了想，直接撥了視頻過去。
那邊秒接。
屏幕上出現寒棲的臉。她靠在床頭，大波浪捲髮披散著，穿著真絲睡衣，懶洋洋地看著鏡頭。
「喲，主動打視頻？稀罕啊。」
楚狸翻了個白眼。
「不是你問的？」
寒棲笑了。
「行行行，是我問的。說吧，今天幹嘛了？」
楚狸靠在沙發上，把手機支在旁邊，一邊擦頭髮一邊說。
「去研究所了。」
「然後呢？」
「見了幾個老頭。」
寒棲挑眉。
「就這？」
楚狸想了想。
「還認了個師父。」
寒棲眼睛亮了。
「師父？誰啊？」
「馬庫斯。搞計算機的。」
寒棲愣了一下。
「馬庫斯？那個米勒家族的？」
楚狸點頭。
寒棲倒吸一口氣。
「楚狸，你知不知道馬庫斯·米勒是什麼人啊？歐洲精研中心的頂樑柱！學術圈的頂級大佬！你居然認他當師父？」
楚狸擦頭髮的手頓了頓。
「他挺有意思的。」
寒棲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
「行吧，你說是就是。還有呢？」
楚狸想了想。
「還有……認識了一個人。」
寒棲的眉毛立刻挑起來了。
「一個人？什麼人？」
楚狸把毛巾放下，靠在沙發上。
「馬庫斯的徒弟。也是華國人，港城的。」
寒棲眯起眼。
「男的？」
楚狸點頭。
「男的。」
寒棲坐直了。
「帥嗎？」
楚狸想了想靳聿珩那張臉。
清俊的輪廓，桃花眼，薄唇，冷白的皮膚。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很帥。」
她說。
寒棲的眼睛更亮了。
「有多帥？」
楚狸認真想了想。
「比楚景帥多了。」
遠在華國，楚景正在沙發上敷面膜。
忽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面膜皺成一團。
他愣住了。
「誰罵我了？！」
旁邊楚唯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舅舅，沒人罵你。」
楚景揉揉鼻子。
「那怎麼突然打噴嚏？」
楚唯一想了想，認真地說。
「可能是媽媽想你了。」
楚景愣了一下，然後感動了。
「一一真會說話。」
楚唯一嘿嘿笑，繼續低頭玩平板。
傻舅舅說啥他都信。
視頻那邊，寒棲笑得不行。
「比楚景帥？那得是多帥啊？」
楚狸靠在沙發上，嘴角微微翹起。
「就……挺好看的。」
寒棲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她慢慢靠回床頭，意味深長地笑了。
「楚狸。」
「嗯？」
「你這是第一次主動跟我聊起一個男孩子。」
楚狸擦頭髮的動作頓了頓。
寒棲看著她，笑得像只狐狸。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楚狸愣了一下。
然後她翻了個白眼。
「你想多了。」
寒棲挑眉。
「是嗎？」
楚狸把毛巾扔到一邊，拿起手機。
「他是我師兄。就這。」
寒棲笑得更開心了。
「師兄？這個稱呼……有點意思。」
楚狸深吸一口氣。
「寒棲，你再胡說我就掛了。」
寒棲連忙擺手。
「別別別，我不說了。」
但她嘴角那點笑，壓都壓不下去。
楚狸懶得理她，把手機放到一邊，靠進沙發里。
窗外的夜景很美，金門大橋的燈光在夜色里閃爍。
她腦子裡忽然又冒出那句話。
「一家人。」
還有他看她的眼神。
月光下，那雙桃花眼可真漂亮。
寒棲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喂，楚狸？想什麼呢？」
楚狸回過神。
「沒什麼。」
寒棲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楚狸翻了個白眼。
「掛了，後天見。」
寒棲笑著點頭。
「好，後天見。記得帶你家師兄來接我。」
楚狸：「……」
她直接掛了視頻。
房間裡安靜下來。
楚狸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舊金山的夜色很深，燈火很亮。
她忽然想起那個懸崖，那片燈火，還有站在她旁邊的那個人。
她搖了搖頭。
想這些做什麼。
她站起來，走進臥室，把自己扔進床上。
閉上眼睛。
但腦子裡，那張臉一直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