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馬庫斯天還沒亮就衝進了MQ研究所。
不對，不是「沖」，是「率領」。
他身後跟著浩浩蕩蕩一群人，每個人都扛著東西——橫幅、氣球、彩帶、還有幾個不知道從哪兒租來的充氣拱門。
「快快快！都給我掛起來！」
馬庫斯站在研究所大廳中央，雙手叉腰，指揮若定。
「那個，掛那兒！對對對！那個大的掛門口！要讓所有人都看見！」
一群人忙得腳不沾地，梯子搭起來，橫幅掛上去，氣球飄起來。
半小時後，整個MQ研究所煥然一新。
不，準確說，是被紅色淹沒了。
大門口掛著一條巨幅橫幅：【熱烈慶祝馬庫斯·米勒教授喜得愛徒——楚狸！】
往裡走，大廳正中央是一條更長的：【楚狸拜師馬庫斯，天作之合，學術巔峰！】
走廊兩邊每隔五米就有一條：【馬庫斯：等了十二年，終於等到你！】
樓梯間的牆上貼著：【楚狸——MQ新的傳說從這裡開始！】
連電梯裡都沒放過：【恭喜馬庫斯教授收徒成功！楚狸萬歲！】
最誇張的是研究所正門外那條充氣拱門，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MQ你爹來了】
落款：馬庫斯·米勒。
早上八點半。
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駛入MQ研究所。
楚狸握著方向盤，心情不錯。昨晚睡得很好，早上還吃了左棠準備的餛飩，現在整個人神清氣爽。
然後她看見了那條充氣拱門。
【MQ你爹來了】
楚狸眨了眨眼。
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又眨了眨眼。
沒看錯。
她慢慢減速，駛過拱門，然後——
看見了滿院的紅色橫幅。
【熱烈慶祝馬庫斯·米勒教授喜得愛徒——楚狸！】
【楚狸拜師馬庫斯，天作之合，學術巔峰！】
【等了十二年，終於等到你！】
【楚狸——MQ新的傳說從這裡開始！】
楚狸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
又深吸一口氣。
然後——
「咳——！」
她差點一口血噴在擋風玻璃上。
什麼玩意兒？！
這都是什麼玩意兒？！
她看著那些橫幅，紅色底，金色字，字體還是那種最土的楷體，邊上還飄著幾個氣球。
土。
太土了。
土得她想原地消失。
楚狸把車停在車位上，雙手扶著方向盤，額頭抵在手背上。
她今天該怎麼抬頭見人？
怎麼辦？
要不……先回去？
就說身體不舒服？
明天再來？
她正在天人交戰，餘光忽然掃到後視鏡。
另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駛進來了。
靳聿珩。
他的車緩緩駛過那條充氣拱門，然後——
停了。
楚狸看見那輛車在拱門下面停了兩秒。
然後繼續往前開。
開到旁邊車位，停好。
靳聿珩下車，站在車邊，抬頭看著滿院的橫幅。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扯。
那個弧度，怎麼說呢。
三分震驚，三分無奈，還有四分「我就知道會這樣」。
他收回目光，往楚狸的車這邊看了一眼。
楚狸還坐在車裡，沒動。
靳聿珩想了想。
他轉身，從自己車裡拿出一樣東西。
一頂棒球帽。
還有一個口罩。
他走到楚狸車邊，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來。
楚狸的臉出現在窗口。她的表情有點微妙，那雙狐狸眼裡寫滿了「我想死」。
靳聿珩看著她那個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他把帽子和口罩遞過去。
「需要嗎？」
楚狸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
棒球帽，黑色，普普通通。
口罩，也是黑色，普普通通。
但此刻在她眼裡，這就是救命稻草。
她嘴角慢慢翹起來，狐狸眸子掃過他的臉。
「謝了。」
她接過帽子和口罩，戴上。
下車。
兩人站在車邊，一起抬頭看著那些橫幅。
楚狸沉默了三秒。
然後問。
「馬庫斯……一直這樣嗎？」
靳聿珩搖頭，輕笑了一下。
「沒有。」
楚狸轉頭看他。
靳聿珩也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點溫柔。
「你來了，他很開心。」
楚狸收回目光，看向那些橫幅。
土是真的土。
但那個老頭的心意，也是真的。
她嘆了口氣。
「嗯。」
兩人一起往研究所大門走去。
楚狸戴著帽子口罩，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靳聿珩走在她旁邊，難得沒有保持距離。
走到大門口，楚狸掏出工作證，準備刷卡。
她把卡貼上去。
「滴——」
一個聲音響起來。
不是普通的「驗證通過」。
是一個錄好的聲音，是馬庫斯的聲音，字正腔圓，聲情並茂，還帶著點喜慶的背景音樂：
「馬庫斯的寶貝天才楚狸——到達MQ研究所！祝我寶貝徒弟天天開心，身體健康，打遍天下無敵手！」
聲音很大。
非常大。
大到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大到門口的保安都回頭看。
大到走廊里的人紛紛探出腦袋。
楚狸整個人僵住了。
她手裡還拿著那張工作證，保持著刷卡的姿勢。
臉上的表情，被口罩遮住了。
但那雙狐狸眼裡，寫滿了五個字：
我想殺了誰。
靳聿珩站在她旁邊，也僵住了。
他看著那個刷卡器，嘴角微微抽搐。
他想起昨天馬庫斯神秘兮兮地問他「這個刷卡器能不能改錄音」。
他說能。
馬庫斯說「好好好」。
他以為馬庫斯要錄什麼「歡迎光臨」之類的話。
沒想到……
大廳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有人笑出了聲。
緊接著，更多人笑了。
「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麼？」
「馬庫斯教授錄的吧？」
「太拼了這也太拼了！」
楚狸慢慢轉過頭，看向靳聿珩。
眼神里寫著：你師父，你負責。
靳聿珩深吸一口氣。
他走過去，對著那個刷卡器研究了兩秒。
然後他放棄了。
因為那個錄音的開關，在馬庫斯辦公室里。
他轉頭看向楚狸。
「我關不了。」
楚狸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移開目光。
「算了。」
她把卡收起來，大步往裡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靳聿珩。」
「嗯？」
「你師父在哪兒？」
靳聿珩想了想。
「這個點，應該在辦公室。」
楚狸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那雙狐狸眼裡，多了一點東西。
一種叫做「我要找他算帳」的東西。
靳聿珩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他快步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研究所深處。
身後，那個刷卡器還在循環播放剛才的錄音。
「馬庫斯的寶貝天才楚狸——到達MQ研究所！」
聲音迴蕩在走廊里。
馬庫斯辦公室里。
馬庫斯正站在窗邊，跟幾個院士吵架。
「你們看看！看看！我徒弟來了！」
他指著窗外，一臉得意。
周老翻了個白眼。
「看見了看見了，喊那麼大聲幹嘛？」
馬庫斯挺起胸膛。
「我高興！我徒弟來了！你們有嗎？你們有嗎？」
陳老冷笑。
「馬庫斯，你差不多得了。收個徒弟而已，至於把研究所掛成這個樣子？」
馬庫斯理直氣壯。
「至於！當然至於！我等了十二年！十二年！掛點橫幅怎麼了？」
林院士在旁邊幽幽開口。
「那你那個刷卡器是怎麼回事？」
馬庫斯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個啊？我專門錄的！好聽吧？我練了一晚上呢！」
三人同時沉默了。
他們看著馬庫斯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忽然有點同情那個叫楚狸的小姑娘。
攤上這麼個師父。
也是不容易。
馬庫斯還在炫耀。
「我徒弟一會兒就來！你們等著！她肯定先來見我！我可是她師父！」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腳步聲。
馬庫斯立刻轉身，張開雙臂。
「寶貝徒弟——！」
門推開了。
楚狸站在門口。
戴著帽子，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狐狸眼。
那雙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
馬庫斯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後他放下手臂，咳嗽了一聲。
「那個……狸啊，你來了？」
楚狸慢慢走進來。
她摘下口罩，露出那張又冷又艷的臉。
然後她開口。
「師父。」
馬庫斯眼睛亮了。
「誒！在呢！」
楚狸看著他。
「那個刷卡器。」
馬庫斯笑容又僵了一下。
「那個啊……那個是我……」
楚狸打斷他。
「很好聽。」
馬庫斯愣住了。
「啊？」
楚狸嘴角微微翹起。
「打遍天下無敵手。我喜歡。」
馬庫斯愣了三秒。
然後他臉上爆發出巨大的笑容。
「真的？！你喜歡？！」
楚狸點頭。
「嗯。」
馬庫斯激動得原地蹦了一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徒弟會喜歡！」
他衝過去，一把抱住楚狸。
「狸啊！師父就知道你懂我！」
楚狸被他抱著，表情有點無奈。
但她沒推開。
旁邊的靳聿珩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
周老、陳老、林院士在旁邊看著，表情複雜。
這師徒倆，一個瘋，一個痞。
還挺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