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狸站在辦公室里，看著馬庫斯那張笑成一朵花的老臉，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開口。
「師父，那個刷卡器的提示音……」
馬庫斯立刻豎起耳朵。
「怎麼了？不喜歡？師父可以換！你喜歡什麼風格的？搖滾的？古典的？還是那種咚咚咚很有氣勢的？」
楚狸嘴角抽了抽。
「不用換風格。」
馬庫斯眨眨眼。
「那……」
楚狸深吸一口氣。
「就是，能不能不要每次我刷卡都喊一遍？就……正常一點？」
馬庫斯愣了一下。
然後他拍了一下大腿。
「明白！低調！對不對？我懂！天才都要低調！」
楚狸鬆了口氣。
馬庫斯繼續說。
「那改成一天只喊三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楚狸：「……」
靳聿珩在旁邊，默默低下頭。
肩膀在抖。
楚狸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馬庫斯。
「師父。」
「嗯？」
「就正常的驗證通過就行。」
馬庫斯看著她，越看越稀罕。
他這徒弟，長得好看，腦子聰明，還這麼謙虛！
「好好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師父馬上讓人改！」
他掏出手機，噼里啪啦發了一串語音。
發完，他抬頭看著楚狸，笑得見牙不見眼。
「狸啊，還有什麼要求？儘管說！師父都滿足你！」
楚狸搖頭。
「暫時沒了。」
馬庫斯點點頭，還想說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楚狸。」
所有人回頭。
江憲林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表情嚴肅。
他走進來，看著楚狸。
「楚狸，你真的決定好要加入計算機分部了嗎？」
楚狸挑眉。
還沒等她回答，旁邊幾個人就炸了。
周老第一個衝上來。
「對啊楚狸！你的天賦不止於計算機！生物工程才是未來的方向！」
陳老不甘示弱。
「人工智慧！人工智慧才是正道！你六歲的時候就對AI感興趣，我記得清清楚楚！」
林院士冷笑一聲。
「你們兩個老東西，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楚狸這種級別的天才，當然要來搞物理！物理是一切科學的基礎！」
周老瞪眼。
「基礎個屁！沒有生物，你們物理有什麼用？」
陳老也加入戰局。
「就是！人工智慧才是改變世界的！」
林院士氣得臉都紅了。
「你們——！」
眼看著又要打起來，馬庫斯跳了出來。
他擋在楚狸面前，張開雙臂，像個護崽的老母雞。
「幹什麼幹什麼？！當著我的面搶我徒弟？！」
他指著周老。
「你，生物工程？我徒弟對那個沒興趣！」
指著陳老。
「你，人工智慧？我徒弟六歲就能碾壓你那些算法！」
指著林院士。
「你，物理？我徒弟要是想搞物理，十二年前就搞了！」
他叉著腰，一臉得意。
「我徒弟，就是要跟我學計算機！怎麼著？不服氣？憋著！」
三人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楚狸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起。
這小老頭，還挺護犢子。
江憲林嘆了口氣，擺擺手。
「行了行了，別吵了。楚狸自己有主見，讓她自己選。」
他看向楚狸。
「楚狸，既然你決定了，那就按你的意思辦。不過有件事你要知道。」
楚狸點頭。
江憲林繼續說。
「為了保護你，我們對外聲稱，你是以考入MQ天才班的身份進來的。」
楚狸挑眉。
江憲林解釋。
「沒人知道你是直接進入MQ研究所的。所以，你還得去MQ天才班上課。」
楚狸愣了一下。
「上課？」
江憲林點頭。
「每周去一次，報個道就行。不想報導也沒關係，但每個月MQ研究所的考試你要參加。」
楚狸想了想。
「行。」
江憲林滿意地點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周三去天才班報導，其他時間你跟著馬庫斯做研究。」
他頓了頓，看向旁邊。
「正好，靳聿珩也在天才班。你們倆一個班，以後可以一起去。」
楚狸轉頭看向靳聿珩。
靳聿珩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一秒。
楚狸收回目光。
「知道了。」
馬庫斯在旁邊聽著，忽然想起什麼。
他一把拉住楚狸的胳膊。
「走走走！師父帶你去研究室！」
楚狸被他拽著往外走。
「看什麼？」
馬庫斯回頭，眼睛亮亮的。
「看項目！師父這些年攢了好多項目，你隨便挑！喜歡哪個做哪個！」
楚狸被他拽著，無奈地跟著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靳聿珩站在原地，正看著她。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馬庫斯還在前面念叨。
「狸啊，師父跟你說，咱們計算機分部，那可是MQ最牛的地方！那些項目，一個個都厲害得不得了！你隨便選一個，做出來就能震驚世界！」
楚狸聽著，嘴角微微翹起。
這小老頭，真能吹。
兩人走出辦公室，往計算機分部走去。
走廊里，那些紅色橫幅還掛著。
【楚狸拜師馬庫斯，天作之合，學術巔峰！】
【等了十二年，終於等到你！】
楚狸看了一眼，默默移開目光。
算了。
土就土吧。
反正她師父就這樣。
她認了。
馬庫斯拉著楚狸走進計算機分部的研究室。
說是研究室，其實更像一個小型圖書館。四面牆都是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學術期刊和專業書籍。中間擺著幾張長桌，桌上放著幾台頂配電腦，屏幕上是各種看不懂的代碼和模型。
馬庫斯走到一面牆前，指著上面貼著的項目列表。
「狸啊，你看，這些都是師父這些年攢的項目。」
楚狸抬頭看了一眼。
牆上貼滿了彩色標籤，每一個標籤代表一個項目。紅的、藍的、綠的、黃的，密密麻麻，像一幅抽象畫。
馬庫斯開始介紹，手指在牆上點來點去。
「這個，量子計算與神經網絡的融合研究。這個，基於深度學習的蛋白質摺疊預測。這個，高性能計算在氣象模擬中的應用。這個，人工智慧輔助藥物研發——」
他說得眉飛色舞，楚狸聽得面無表情。
馬庫斯介紹完，回頭看她。
「怎麼樣？隨便挑！喜歡哪個做哪個！」
楚狸掃了一眼那些標籤，沒說話。
馬庫斯以為她挑花眼了，走過來拍拍她的肩，力道很輕，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慈愛。
「不急不急，慢慢看。反正師父這十二年攢的，夠你做一輩子。」
他頓了頓，眼睛更亮了。
「狸啊，師父有個小目標。」
楚狸看著他。
馬庫斯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明年，師父想讓你衝擊赫茲曼計算機獎。」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靳聿珩愣了一下。
「師父，小師妹才剛來……這進度也太快了吧？」
馬庫斯瞪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嫌棄毫不掩飾。
「你懂什麼？我的寶貝徒弟可不是普通的天才！」
他轉回頭看著楚狸，表情認真起來，聲音也沉了幾分。
「狸啊，你重新申請MQ研究所的那個考核方案，師父看過了。」
楚狸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馬庫斯繼續說：「那個方案，連師父我都要斟酌幾天才能做出來。」
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種東西。不是驕傲，不是炫耀，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可你，一個十八歲的丫頭，沒有任何專業訓練，就交出了一份不符年齡的答卷。」
他看著楚狸，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
「恐怖如斯。」
他頓了頓。
「讓整個世界都要畏懼的天賦。」
「擁有這樣天賦的人，如果不加以引導，對這個世界的傷害將是致命的。」
楚狸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她知道馬庫斯在說什麼。
天才是一把雙刃劍。
用得好，改變世界。
用不好，毀滅世界。
這也是為什麼，當年她六歲的時候，MQ研究所拼了命想留下她。
也是為什麼，馬庫斯願意從歐洲精研中心離開，來到這個「破地方」。
馬庫斯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複雜，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狸啊，師父不是什麼聖人。這些年也做過不少自私的事。」
他頓了頓。
「但你——」
他又頓了頓。
「你是師父這輩子遇到的最大的意外。」
楚狸看著他。
馬庫斯擺擺手，像是想把什麼情緒趕走。
「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你快看看，喜歡哪個？」
楚狸收回目光，繼續看那些項目標籤。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