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斯立刻湊過來，速度快得像條件反射。
「嗯嗯嗯？」
楚狸看著他，目光平靜。
「這些項目，都不咋地。」
安靜。
研究室里忽然安靜下來，連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都清晰可聞。
馬庫斯愣住了。
旁邊的靳聿珩也愣住了。
「都不咋地？」馬庫斯重複了一遍，聲音有點飄。
楚狸點頭。
「嗯。」
靳聿珩的眉毛動了動。他看著楚狸，目光里多了一絲探究。
馬庫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後他不但沒生氣，反而眼睛更亮了。
那是一種獵手看到獵物時的眼神，是一種研究者看到未知領域時的興奮。
「那你想做什麼？說！師父支持你！」
楚狸看著他那張皺紋密布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想了想。
馬庫斯和靳聿珩同時看向她。
「自己的項目？」馬庫斯問，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期待，「什麼項目？」
楚狸靠在桌邊，雙手插在口袋裡。陽光從她背後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邊。她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想研發人工智慧，讀取人類腦海意願，為人類提供便利和服務。」
馬庫斯的表情凝固了。
楚狸繼續說。
「這個項目不僅可以服務於生活，還可以運用到醫療領域——治癒人的失憶和阿爾茨海默症。」
馬庫斯的嘴微微張開。
「以及遠程操控攝取人類腦海電波，用於戰爭中獲取情報。」
靳聿珩的眼睛微微睜大。
「還可以控制敵國核彈等武器發射進程。」
楚狸說完，看著兩人。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陽光慢慢地移動，在那面貼滿項目標籤的牆上爬過一小段距離。灰塵在光柱里緩緩飄浮，像是被時間凝固的雪花。
過了很久，馬庫斯開口。
聲音有點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狸啊，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楚狸挑眉。
「知道啊。」
馬庫斯深吸一口氣。
這個動作他做了很久，像是需要把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吸進去，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這個項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楚狸臉上，又移開，看向窗外，又移回來。
「太宏偉了。」
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不敢用力。
「太難了。」
他看著楚狸，表情複雜得像一幅顏色混在一起的油畫。
「這不是目前人類社會應該有的技術。」
楚狸聽著，沒說話。
馬庫斯繼續說，聲音漸漸平穩下來，但那種平穩裡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激動。
「讀取人類腦海意願？那是人類思維的核心。幾百年了，無數科學家想攻克這個領域，都失敗了。」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名，像是想畫出什麼形狀。
「醫療應用？控制核彈？狸啊，這已經不是項目了，這是——」
他想了很久，找到一個詞。
「這是神話。」
楚狸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嘴角只是微微彎了一點，但眼睛裡有一點光。
「師父。」
「嗯？」
「你說過，擁有這樣天賦的人，如果不加以引導，對世界的傷害是致命的。」
馬庫斯愣了一下。
楚狸繼續說。
「那如果加以引導呢？」
她站在陽光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我想試試。」
馬庫斯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楚狸臉上，看著她那雙狐狸眼裡淡淡的亮光。
那張臉還很年輕，帶著十八歲特有的稚嫩，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些事。
那時候他還年輕，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眼神。
後來那些眼神被歲月磨平了，被現實打敗了，被他親手埋葬在一個個「可行」的項目里。
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再看到這樣的眼神。
靳聿珩也沉默了。
他看著楚狸，目光複雜。這個剛來的小師妹，他本來以為她只是比起其他天才來說更加出色而已。
但此刻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意識到自己錯了。
她是站在天賦的金字塔頂端，用天賦去碾壓眾人的王。
這是馬庫斯說的那種天賦。
讓整個世界都要畏懼的天賦。
過了很久，馬庫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從他眼角的皺紋里慢慢漾開，蔓延到整張臉上。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像一個慈祥的老頭。
靳聿珩知道，這個老頭這輩子沒服過誰。
他走過去，拍了拍楚狸的肩。
那動作很輕，像是怕把她拍碎。
「行。」
他說。
「師父陪你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