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的，被遺棄在路邊。」楚狸說，「太小了，不知道有沒有生病。」
醫生很快出來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溫和。她接過小奶狗，放在檢查台上，用聽診器聽了聽，又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楚狸站在旁邊，看著那隻小手在醫生手裡翻來覆去，眉頭微微皺著。
醫生檢查完，摘下聽診器。
「沒什麼大問題，就是餓的。這么小的狗，離開母狗太早，需要人工餵養。」
她看了看楚狸。
「你打算養它嗎？」
楚狸愣了一下。
醫生繼續說。「如果不養的話，我們可以聯繫收容所。不過這么小的狗，收容所也不一定能照顧好。」
楚狸低頭看著那隻小奶狗。
它躺在檢查台上，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灰白色的毛，圓滾滾的身體，小小的爪子——
像極了溫豆豆。
她想起溫豆豆剛來她家的那天。
也是這樣小，這樣軟，縮在她手心裡，像一團雪。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它的小腦袋。
小奶狗動了動，張開嘴，含住她的手指，開始吮吸。
楚狸笑了。
「養。」
靳聿珩站在旁邊，看著她。
燈光下，她低頭看著那隻小狗，嘴角帶著笑。那笑容很輕，很柔，和她平時完全不一樣。
靳聿珩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
醫生教了楚狸怎麼餵奶、怎麼保暖、怎麼幫助小狗排便。楚狸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靳聿珩站在旁邊，看著她從醫生手裡接過奶瓶，小心翼翼地餵小狗。
小東西吃得很急，奶從嘴角溢出來，沾濕了下巴。楚狸用紙巾輕輕擦掉，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寶貝。
他忽然想起她剛才說的話。
「它叫溫豆豆。白色的，很小一隻。」
「陪了我十年。」
「它走的時候，我在學校。沒趕上。」
他看著她此刻認真的側臉，心裡某個角落，悄悄塌了一塊。
醫生交代完，楚狸把小狗重新包好，抱在懷裡。
「走吧。」
兩人走出寵物醫院，夜風比剛才更涼了。楚狸把外套裹緊了一點，護住懷裡的小東西。
靳聿珩走在她旁邊。
「想好叫什麼了嗎？」
楚狸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狗。
它吃飽了，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豆豆。」
她抬起頭，看著前方。
「就叫豆豆。」
靳聿珩看著她。
燈光落在她臉上，她嘴角帶著一點笑。
他忽然想起她剛才說溫豆豆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現在那道光，又回來了。
「好名字。」他說。
楚狸轉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是好名字？」
靳聿珩想了想。
「猜的。」
楚狸笑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但懷裡的小東西暖暖的，貼在胸口，像一個小小的火爐。
楚狸低頭看了它一眼。
豆豆。
歡迎回家。
楚狸抱著豆豆走出寵物醫院，夜風迎面吹來，帶著舊金山夜晚特有的涼意。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東西在她掌心裡縮成一個小糰子，灰白色的毛軟塌塌地貼著身體，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天昏地暗。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嘴角只是微微翹起，但整張臉都柔和了下來。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層冷艷的稜角融化了大半。
她低頭看著豆豆，手指輕輕撫過它的小腦袋，動作慢得像怕驚醒一個夢。
靳聿珩走在她旁邊，餘光掃過去，腳步就不自覺地慢了半拍。
他沒見過她這樣。溫柔的、柔軟的、像月光一樣安靜的。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舉起，對準她。
「咔嚓。」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楚狸抬頭，掃了他一眼。那雙狐狸眼裡沒有惱意，只有一點懶洋洋的調侃。「偷拍？」
靳聿珩放下手機，耳根有點熱，但面上還算鎮定。「……沒忍住。」
楚狸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慢慢翹起來。「可以正大光明地拍。」
靳聿珩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他唇角漾開，連眼睛都彎了起來。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勾勒得格外清晰。
桃花眼微微眯著，眼尾的弧度漂亮得有點過分，冷白的皮膚在暖光下染上一層薄薄的金，整個人看起來又清冷又妖孽。
楚狸一時看得有點入神。她見過他笑，但沒見過他笑成這樣。
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克制的笑，而是從心底漫上來、藏都藏不住的那種。
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池銀色的光。
這男人也太妖孽了吧。
她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然後迅速移開目光。「走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
靳聿珩收了笑，但嘴角還翹著。「嗯。」他加快腳步跟上去，走在她旁邊。
兩人並肩走在舊金山的夜風裡。楚狸低頭看著懷裡的豆豆，靳聿珩看著前方的路，但餘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走了幾步，楚狸忽然開口。「你剛才拍的照片，發我一張。」
靳聿珩轉頭看她。楚狸沒看他，「畢竟是我和豆豆的第一張合照。」
靳聿珩笑了一下。「好。」
到了公寓樓下，兩人一起走進電梯。楚狸靠在左邊，靳聿珩站在右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但氣氛和前幾天不一樣了，不是那種刻意的疏離，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親近。
楚狸低頭看著懷裡的豆豆，小東西翻了個身，四隻小爪子朝天，露出粉紅色的小肚皮。
她用指尖輕輕戳了一下，豆豆的小爪子縮了縮，嘟囔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靳聿珩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說。「它很喜歡你。」
楚狸挑眉。「你怎麼知道？」
「它在你懷裡不叫了。」靳聿珩看著那隻小糰子，「在紙箱裡的時候，一直在叫。你一抱起來，就不叫了。」
楚狸低頭看了看豆豆。小東西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張著，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它知道誰對它好。」她說，聲音很輕。
靳聿珩看著她，沒說話。電梯裡的燈光落下來，把她和豆豆籠罩在一小片暖黃色的光暈里。
「叮——」電梯到了十六樓。
門開了。靳聿珩沒動。
楚狸抬頭看他。「到了。」
靳聿珩「嗯」了一聲，但還是沒動。他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懷裡那團小東西上，又移回來。
「明天，」他說，「需要我幫忙買狗糧嗎？」
楚狸想了想。「醫生說要買專門的幼犬奶粉。」
「我明天去買。」
楚狸看著他。靳聿珩站在電梯門口，一隻手擋著門，燈光落在他臉上，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點笑意，還有一點別的什麼。
「反正我也要去寵物店。」
楚狸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行。」
靳聿珩點頭，鬆開手，走出電梯。門快關上的時候，他忽然回頭。「楚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