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狸抬頭。
他看著她的眼睛。「晚安。」
楚狸愣了一下,然後嘴角翹起來。「晚安。」
電梯門關上,數字繼續往上跳。楚狸靠在電梯壁上,低頭看著懷裡的豆豆。
小東西睡得很香,小爪子搭在她的手指上,暖烘烘的。
她笑了一下。
電梯到了二十九樓。她走出去,推開門,回到公寓。
左棠還在客廳等著,看見她懷裡的東西,愣了一下。「小姐,這是……」
「豆豆。」楚狸說,「我…剛養的。」
她抱著豆豆走進臥室,把它放在床邊軟墊上。
「有些簡陋,委屈你了小傢伙。」
豆豆在墊子上滾了半圈,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楚狸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它。灰白色的毛,圓滾滾的身體,小小的爪子。
像溫豆豆。也不像。
溫豆豆是獨一無二的。但這隻,也會是。
她拿起手機,點開靳聿珩的對話框。那邊頭像還是空白的,暱稱是「靳」。
她想了想,把剛才那張照片發了過去。
照片裡,她低頭看著懷裡的豆豆,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帶著笑。
楚狸盯著照片看了兩秒。她很少有這樣的時候,被拍下來,還覺得好看。
大概是因為豆豆吧。
她按滅屏幕,躺到床上。窗外舊金山的夜色很深,金門大橋的燈光在遠處閃爍。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冒出剛才那個畫面,電梯門口,他回頭說「晚安」的樣子,桃花眼微微彎著,好看得有點過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樓下,十六樓。靳聿珩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
楚狸低頭看著豆豆,嘴角帶著笑,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像鍍了一層暖色的釉。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照片存進收藏夾,備註:楚狸和豆豆。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舊金山的夜色在他腳下鋪開,萬家燈火明明滅滅。
他想起她今晚說的那些話。
「我小時候也有過一隻小狗」
「它叫溫豆豆」
「它走的時候,我在學校,沒趕上」。
他說不清心裡那點澀意是什麼。
只是想起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表情很淡,但眼睛裡有光。那道光,現在回來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那張照片還在。她抱著豆豆,笑得很好看。
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臥室。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雲層後面,灑下一地銀光。
二十九樓和二十八樓之間,隔著一層天花板,又好像什麼都沒隔。
第二天早上,楚狸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循聲往床邊一看豆豆醒了。
這小東西正躺在軟墊上,四隻小短腿朝天地翻騰,像一隻翻了殼的小烏龜。
它翻了好幾下都沒翻過來,最後放棄了,歪著小腦袋,用那雙還沒完全睜開的眼睛迷茫地看著天花板。
楚狸趴在床邊,看著它。
豆豆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小腦袋往她這邊轉了轉,嘴巴張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然後它又開始翻騰了,這次終於翻過來了,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啪嘰一下趴倒了。
楚狸笑了。她伸手,把豆豆托起來,放在掌心裡。小東西在她手心裡站穩了,仰著頭看她,發出細細的叫聲。
「你倒是挺精神。」楚狸戳了戳它的小腦袋。
豆豆舔了舔她的手指。
楚狸拿起手機,對準它。豆豆歪著頭,小爪子搭在她的拇指上,眼睛又黑又亮。
她拍了幾張,挑了一張最好看的,點開朋友圈。
照片裡,豆豆站在她掌心裡,灰白色的毛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小腦袋微微歪著,像在問「你誰啊」。
配文:【歡迎你,溫豆豆。】
發完,她把手機扔到一邊,起床洗漱。
下樓的時候,左棠已經在餐廳等著了。餐桌上擺滿了早餐。
但楚狸的目光沒落在早餐上,而是落在餐桌旁邊那一堆東西上。
一個小型的寵物禮包,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幼犬奶粉、奶瓶、專用毛毯、尿墊、還有幾個毛絨玩具。包裝上印著楚氏集團的logo。
左棠站在旁邊,微笑。「小姐,這是楚氏集團名下寵物品牌今早送來的。幼犬奶粉是紐西蘭進口的,奶瓶是醫用級矽膠,毛毯是恆溫的,玩具都經過了安全檢測。」
楚狸看了那一堆東西,又看了左棠。「業務能力不錯。」
左棠微微躬身。「這些都是我該做的。另外,獸醫約了今天下午上門,給豆豆做全面體檢。寵物美容師明天來,設計師下周來給豆豆做專屬窩和玩具。」
楚狸挑眉。「設計師?」
左棠面不改色。「小姐的寵物值得最好的。」
「不是寵物,是家人。」
左棠點頭後退,「是。」
她走過去,把豆豆從窩裡撈出來,托在手心裡。小東西剛睡醒,迷迷糊糊地在她掌心裡晃了晃,小爪子踩來踩去。
楚狸低頭,在它毛茸茸的小腦袋上親了一口。
「看看溫豆豆,你看看哪個是你想要的?」
她把豆豆放到那堆寵物用品前。豆豆在毛毯上爬了兩步,一頭扎進最小的那個毛絨玩具里,不動了。
楚狸笑了。「就這個?行,你倒是會省。」
豆豆在毛絨玩具里拱了拱,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吃完飯,楚狸靠在沙發上,一邊逗豆豆一邊刷手機。
朋友圈裡已經炸了,蘇陽留了十條言。
【啊啊啊啊好可愛】
【楚狸你居然養狗了】
【它叫什麼名字溫豆豆好好聽】
紀寒留了一串感嘆號。
【!!!!!!!!!】
鍾玥:【好可愛的狗子~】
馬庫斯:【我徒弟養的狗一定也是最聰明的狗】
楚景的留言最突出:【妹啊,你養狗了?它叫什麼?溫豆豆?這名字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楚狸沒回。
她退出朋友圈,點開靳聿珩的對話框。想了想,打字。
【請假,不去研究所了。】
那邊秒回。【怎麼了?】
楚狸還沒來得及回,第二條消息又來了。【生病了嗎?】
第三條緊跟著。【難道是豆豆生病了?】
楚狸盯著那三條消息,嘴角抽了一下。她打字。
【沒什麼。我閨蜜今天來,去接她。】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回了一個字。【嗯。】
又過了兩秒,又來一條。【注意安全。】
楚狸看著那四個字,嘴角翹了一下。她打字。【好。】
下午兩點,舊金山國際機場。
楚狸靠在貴賓通道的欄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懶洋洋地等著。
手機震了一下,是寒棲發的消息。
【到了。】
楚狸抬頭,往通道里看了一眼。遠處,幾個人正往這邊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高挑的身影,黑色風衣,大波浪捲髮,墨鏡推到頭頂,露出一張明艷的臉,是寒棲。
但楚狸的目光沒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她旁邊那個小身影上。
一個小女孩,扎著馬尾辮,穿著粉色的小裙子,背著一個兔子書包,正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她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小臉上寫滿了興奮。
楚狸愣住了。
那小女孩也看見她了,眼睛瞬間亮了,鬆開寒棲的手,邁著小短腿就往這邊沖。
「媽媽——!」
楚唯一像一顆小炮彈一樣衝過來,直直撲進楚狸懷裡。
楚狸被撞得後退一步,下意識伸手接住她,整個人還處于震驚狀態。「你……你怎麼來了?」
楚唯一摟著她的脖子,笑得眉眼彎彎。「因為想媽媽了,所以就來了呀!」
楚狸低頭看著懷裡這張小臉。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小裙子,頭髮扎得高高的,上面別著一個小兔子發卡。
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得老高。
楚狸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笑了。她把楚唯一抱起來,在懷裡掂了掂。「重了。」
楚唯一不服氣。「那是長高了!不是重了!」
寒棲走過來,靠在欄杆邊,看著這對母女,笑得意味深長。「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楚狸看她一眼。「你怎麼不早說?」
寒棲聳肩。「說了還叫什麼驚喜?」
她看了一眼楚狸懷裡的楚唯一,「這小傢伙聽說我要來舊金山,提前三天就開始收拾行李。你姐本來不讓,她就在地上打滾。」
楚狸低頭看楚唯一。「你在地上打滾?」
楚唯一把臉埋進她頸窩裡,悶悶地說。「……就滾了一小下。」
楚狸笑了。她揉了揉楚唯一的腦袋。「行,出息了。」
楚唯一在她懷裡拱了拱,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媽媽,我給你帶了東西!」
她從楚狸懷裡滑下來,蹲在地上,打開那個兔子書包,在裡面翻了好半天,最後掏出一個東西。
是一條圍巾,米白色的,軟軟的,疊得整整齊齊。
楚唯一把圍巾舉到楚狸面前,小臉上帶著一點神秘的笑。「媽媽,你猜這是誰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