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聿珩靠在走廊的窗邊，看著楚狸。
她剛才說「這幾天有事」的時候，表情有點不自然。
他想了想，開口。「你說這幾天有事是因為你妹妹？」
楚狸眉心一跳。妹妹。他把楚唯一當成她妹妹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說那不是她妹妹，是她女兒。
但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她該怎麼跟他說？
說「那個八歲的小女孩是我從未來穿越過來的女兒」？
他大概會覺得她在開玩笑。
「怎麼不說話？」靳聿珩問。
楚狸看著他，沉默了一秒。「她不是——」
「楚狸！楚狸狸——！」
一個聲音從走廊那頭炸開。
紀俞白像一隻大型犬一樣跑過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他跑到楚狸面前，剎住腳，喘了兩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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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拍賣會嗎？」
他雙手比劃著名，「拍賣會的東西都非常好的！琳琅滿目！而且我都讓我舅舅把展品提前擺出來了，你可以先去看看——」
楚狸看著他。紀俞白眨巴著眼睛，一臉期待。
她移開目光，語氣淡淡的。「不去了。」
楚狸沒有去拍賣會的習慣，像楚家這樣的頂級世家，平常的拍賣會都是讓助理去拍的，那點小錢根本無需過問，也沒有重視的必要。
「為什麼呀？」紀俞白的臉垮下來。
楚狸把手機收進口袋。「我閨蜜這兩天在舊金山出差，我陪陪她。」
紀俞白「哦」了一聲，表情有點失望，但很快又笑起來。
「那好吧，真是可惜了。」他撓了撓後腦勺，「那下次！下次你一定要去！我舅舅說這次有好幾件特別厲害的東西，有一件——」
「紀俞白。」靳聿珩忽然開口。
紀俞白轉頭看他。靳聿珩靠在窗邊，陽光落在他肩上。「你外公剛才找你。」
紀俞白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麼？又找？他不是剛找過我嗎？」
他哀嚎一聲，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沖楚狸喊，「下次一定啊——！」然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走廊安靜下來。楚狸看著紀俞白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看向靳聿珩。「他外公沒找他吧。」
靳聿珩也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嗯。」
兩人對視了一秒。楚狸先移開目光。「我走了。」
靳聿珩點頭。楚狸轉身，往走廊那頭走去。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輕輕迴響，不急不慢的，像她這個人。
靳聿珩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背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了一層薄薄的光。
她走得不快，腰背挺得很直，頭髮在肩上輕輕晃動。他看著她轉過走廊盡頭，身影消失在那裡。
他站在原地，沒動。陽光還在，走廊空了。
紀俞白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靳聿珩——！」
他從另一條走廊繞回來，貓著腰，一臉賊兮兮的表情。「我騙我外公說你找我有事，偷跑出來的。」
他走到靳聿珩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走廊那頭看了一眼。
什麼也沒有。他又看了看靳聿珩的臉。靳聿珩的表情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但——
紀俞白眯起眼。「靳聿珩，你不對勁兒啊。」
靳聿珩轉頭看他。
紀俞白盯著他的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你剛才看楚狸的眼神——」
他頓了頓，吸了一口氣，「你該不會是喜歡狸狸吧？」
走廊里很安靜。窗外的陽光落在兩人之間，把空氣里的微塵照得清清楚楚。
靳聿珩沒說話。他看了紀俞白一眼，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
紀俞白愣了一秒，連忙追上去。「你等等！你別走！你把話說清楚！」
他跟在靳聿珩後面，小跑著。「你是不是喜歡她？你剛才那個眼神——我從來沒見你看過誰那樣！你到底——」
靳聿珩停下腳步。紀俞白差點撞上去，連忙剎住。
靳聿珩回頭看他，表情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但耳根好像有一點點紅。「你很閒？」
紀俞白被這三個字噎住了。靳聿珩繼續往前走。紀俞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然後他笑了。他小跑著追上去，湊到靳聿珩旁邊。「你耳根紅了。」靳聿珩沒理他。
「靳聿珩，你耳根紅了。」靳聿珩加快腳步。紀俞白跟在後面，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
走廊盡頭，楚狸站在電梯前，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門關上之前，她往走廊那頭看了一眼。很遠，什麼也看不見。
她收回目光，靠在電梯壁上。數字往下跳。
她想起剛才靳聿珩看她的眼神，陽光落在他眼睛裡，亮亮的，很溫柔。
真該死…
真好看。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她走出去。舊金山的陽光從玻璃幕牆照進來，把大廳照得亮堂堂的。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她剛才想跟他說什麼來著？「她不是妹妹」——然後呢？
然後說什麼？說她是我女兒？
真是煩…明明她這樣一個記憶力超強的人，怎麼就沒有想起來呢。
算了。以後再說吧。
公寓裡，楚唯一盤腿坐在沙發上，豆豆趴在她腿上，睡得像一團毛球。
她正在看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新聞標題：【MQ天才班傳奇人物楚狸重返學術圈，導師馬庫斯·米勒高調收徒】。
她往下滑，評論區已經炸了。
【楚狸？是六歲進MQ那個楚狸嗎？】
【就是她。十二年沒消息，一回來就搞這麼大動靜。】
【馬庫斯等了她十二年？這是什麼神仙師徒情】
【這誰啊？很厲害嗎？】
下面有人回她。【MQ三百年一遇的天才。你說厲不厲害？】
楚唯一看著那些評論，嘴角翹起來。她繼續往下滑，忽然看到一條。
【聽說她長得特別好看。有沒有照片？】
沒有照片。媽媽從來不在網上發照片，也從來不讓人拍。
但楚唯一手機里有好多張。她點開相冊，翻了翻。
媽媽站在窗邊喝咖啡的，媽媽靠在沙發上看書的，媽媽抱著豆豆笑的這張最好看。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在旁邊。
豆豆在她腿上翻了個身，小爪子蹬了蹬空氣。
她低頭看著它，輕輕戳了戳它的鼻子。「豆豆，你說媽媽以後會跟誰在一起呢？」
豆豆打了個小噴嚏，把臉埋進她手心裡。
楚唯一把它捧起來，貼在臉上。「算了，不猜了。反正不管跟誰，她都是我媽。」
豆豆在她手心裡哼唧了一聲。楚唯一把它放回腿上，拿起手機，點開沈曜的對話框。
上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那個笑臉。老爸沒回。她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老爸，對不起。」她小聲說，「這次我可能幫不了你了。」
豆豆在她腿上翻了個身，露出粉紅色的小肚皮，用爪子拍了拍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