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國際機場，到達廳。沈曜站在行李轉盤旁邊，黑色衝鋒衣，戴著黑色口罩，只留了一雙極其漂亮的丹鳳眼在外面。
眸色很淡，琥珀色的眸子，好看的有些要勾人。
沈曜一直看著手機，幾秒鐘打開一次手機，不知道在等誰的消息。
程既白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遞給他一杯。
「別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來。」
沈曜接過來，沒喝，握在手裡。程既白靠在他旁邊的柱子上，喝了口咖啡。「今晚有個拍賣會，一起去嗎？」
「不去。」沈曜的聲音很淡，「我去見我閨女。」
程既白差點被咖啡嗆到。
他咳了兩聲，看著沈曜那張一本正經的臉。
見閨女？
楚唯一確實在舊金山，但這位大哥心裡想見的到底是哪個，當誰不知道呢。
他沒戳破，只是笑了笑。「隨你。不過這次拍賣會是舊金山最大的一次，去的話說不定能看見楚狸。」
沈曜的手頓了一下，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
「楚狸沒有去看拍賣會的習慣。」音色清冷磁性，帶著些炫耀的意味。
「她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沒有價值的事情上。」
程既白看著他。行李箱從轉盤上轉過來，沈曜彎腰拎起自己的，動作乾脆利落。
程既白跟在後面，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就你了解。
舊金山，另一頭。
楚狸靠在沙發上，豆豆趴在她腿上睡覺，小爪子搭在她的手指上。
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寒棲。
她接起來，還沒說話，那邊就開口了。「今晚有個拍賣會，陪我去。」
楚狸挑眉。「你什麼時候對拍賣會感興趣了？」
寒棲笑了。「不是對拍賣會感興趣，是對拍賣會之後的酒會感興趣。有幾個合作方會去，順便看看。」
她頓了頓，「你一個人在家多無聊，出來走走。」
楚狸沒說話，豆豆在她腿上翻了個身，小爪子蹬了蹬空氣。
她低頭看著它，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張臉，桃花眼，微微彎著，站在走廊里說「今晚你真的不去嗎」。
她說過這幾天沒時間。但現在寒棲約她，那就不算她主動要去。
「幾點？」她問。
寒棲那邊笑了一聲。「七點。我讓車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
掛了電話，楚狸把手機扔到沙發上。豆豆醒了，在她腿上打了個哈欠，仰著小腦袋看她。
她戳了戳它的鼻子。「看什麼？」
豆豆歪著頭，黑溜溜的眼睛倒映出她的臉。
楚狸把它捧起來，放在臉邊蹭了蹭它的毛，然後把臉埋進胳膊里。
她只是陪寒棲去的。
順便看看。可能還會遇見什麼人。
她沒說那個人的名字，只是在腦子裡過了一下。
楚唯一盤腿坐在床上，手機橫屏，遊戲界面亮著。她操控的角色在地圖裡跑來跑去，完全沒在認真打。
屏幕上方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乾爸：你爸來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楚唯一的手指懸在屏幕上空，愣了三秒。
然後她手一抖，角色被對面一個平A帶走了。
「？？？」
她退出遊戲界面，點開對話框，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鐘，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老爸來了？
沈曜來了？？
從北川飛到舊金山來了？？？
楚唯一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面倒下，盯著天花板。
完了完了完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發出一聲哀嚎。
老爸來了。
如果讓他知道媽媽現在疑似有喜歡的人怎麼辦？
如果讓他知道媽媽心裡疑似有了另一個人怎麼辦？
楚唯一把臉從枕頭裡拔出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估計老爸會心碎欲絕的。
她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沈曜站在某個角落裡，一雙漂亮琥珀眸子紅紅的，薄唇抿成一條線，明明很難過還要說「沒事」。
光是想一想，楚唯一就覺得心臟被人攥了一把。
不行。
她坐起來，抓了抓頭髮，粉灰色的挑染在床頭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得想辦法。
不能讓老爸知道。至少不能讓他現在就發現。
楚唯一攥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又刪掉，又敲，又刪掉。
最後她發了一條消息過去，語氣儘量輕鬆：
【楚唯一：老爸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消息發出去，已讀，但對方沒有立刻回復。
楚唯一盯著屏幕，心想老爸該不會已經在路上了吧。
她正準備再發一條追問，房門被敲了兩下。
「楚唯一。」
是楚狸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懶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揚。
楚唯一趕緊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上，清了清嗓子。「進來！」
門開了。
楚狸靠在門框上，穿著那件oversized的黑色衛衣，藍灰色的長髮隨意扎在腦後，露出左耳那枚蛇骨釘。
豆豆跟在她腳邊，小短腿蹦躂著想要跳上床，被楚狸一把撈起來塞進臂彎里。
「今天晚上有個拍賣會，」楚狸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想去嗎？」
楚唯一脫口而出：「想去！」
楚狸挑眉看著她。
楚唯一立刻意識到自己答得太快了。
她張了張嘴，腦子飛速運轉——絕對不行。
老爸來了，她要好好招呼老爸，她得想辦法如何把老爸應付過去。
如果去了拍賣會，老爸怎麼辦？他一個人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
「媽媽不去了，」楚唯一改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我對那個不感興趣，我在家休息休息可以嗎？」
楚狸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雙狐狸眼微微眯起來，像一隻正在審視獵物的貓。
楚唯一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但努力維持著無辜的表情。
楚狸走了過來。
她彎下腰，把豆豆放在床上，然後伸手覆上楚唯一的額頭。
一股清新的雪松味道撲面而來，很好聞。
「不舒服嗎？」楚狸問，語氣難得地軟了幾分。
楚唯一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為心虛，是因為媽媽的關心。
她搖了搖頭，扯出一個笑。「不是，就是倒時差。媽媽你自己去吧。」
楚狸收回手，看了她兩秒，點了點頭。
「嗯，也好。」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來。
「冰箱裡有吃的。左棠姐在隔壁，有事叫她。」
「知道了媽媽。」楚唯一乖巧地點頭。
楚狸沒再說什麼，帶上門走了。
腳步聲漸遠，楚唯一聽見隔壁房間的門開了又關，然後是下樓的聲音。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倒在床上。
豆豆在她身邊轉了兩圈，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來，小爪子搭在她的胳膊上。
楚唯一摸了摸豆豆的腦袋，小聲嘀咕：「豆豆，我剛剛是不是表現得特別假？」
豆豆歪著頭看她，黑溜溜的眼睛裡寫滿了「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楚唯一嘆了口氣，翻身去夠手機。
屏幕還亮著，沈曜的對話框裡多了一條消息。
【沈曜：剛到。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楚唯一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老爸就是這樣，說什麼都直來直去的，一點都不拐彎抹角。
不像媽媽，說話總要繞三個彎，明明關心你還要裝成不在意的樣子。
她飛快地打字：
【楚唯一：我在媽媽舊金山的家。老爸你住哪兒？】
【沈曜：還沒定。你把地址發給我，我過去。】
【楚唯一：好！(◍•ᴗ•◍)】
她把地址發過去，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楚唯一：老爸你吃飯了嗎？】
【沈曜：還沒。路上隨便吃點就行。】
【楚唯一：不行！！！你到了我讓左棠阿姨給你做！！！】
【沈曜：……好。】
楚唯一看著那個省略號，幾乎能想像出沈曜在屏幕那邊微微無奈又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她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一圈，豆豆被嚇得「嗷」了一聲，跳下床跑了。
然後她想起一件事，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老爸來了。媽媽今晚去拍賣會了。
這兩個人暫時不會碰到。
楚唯一坐起來，把手機放在膝蓋上，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她得在老爸和媽媽見面之前，先把情況摸清楚。
媽媽到底有多喜歡那個師兄？那個師兄又是什麼態度？老爸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掰著手指頭算，覺得自己這個八歲小孩真是太難了。
別人家的小孩操心作業操心考試，她操心老爸老媽的戀愛進度條。
楚唯一嘆了口氣，把臉埋進膝蓋里。
「算了，」她悶悶地說，「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