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大廳燈火通明。
寒棲挽著楚狸的手臂走進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兩個人剛踏進正廳,就有眼尖的服務生迎上來。
「寒小姐,這邊請。」
寒棲點了下頭,側頭對楚狸說:「二樓有露台,視野好,不用跟人擠。」
楚狸「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大廳。
人很多,西裝革履,珠寶閃爍,空氣里混著香水和香檳的味道。
沒看到想找的那個人。
她們被領著上了二樓。VIP露台在拐角處,半開放式,有屏風擋著,既能看到樓下拍賣台,又不會被太多人打擾。
但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寒小姐?寒家的那位?」有人低聲交頭接耳。
還沒等她們坐下,就有人端著酒杯過來了。一個中年男人,西裝筆挺,笑容堆得恰到好處。
「寒小姐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令尊上次在紐約的晚宴上還提起您——」
寒棲接過話,笑得大方得體:「史密斯先生客氣了。」
楚狸站在旁邊,臉色很冷。她不太喜歡這種場合。
每個人都在笑,但每個笑容背後都打著算盤。
誰是誰,誰有用,誰需要討好,門清。
很快又有幾個人圍過來。話題從寒棲的投資版圖轉到她身邊的楚狸。
「這位是……」
寒棲正要介紹,楚狸先開了口:「朋友。」
乾脆利落,兩個字堵住了所有追問。
但那幾個人都是人精,看楚狸的衣飾氣度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有人試探著遞名片,楚狸沒接,寒棲笑著替她擋了。
樓下,大廳另一側。
紀俞白端著一杯香檳,正踮著腳往二樓看。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T恤,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一隻開屏的小孔雀。
「那邊怎麼那麼多人?」他眯著眼,「唉,那不是拍賣會這次主辦方史密斯嗎?他怎麼親自上去了?」
旁邊的靳聿珩沒說話。他手裡拿著拍賣圖錄,目光卻落在二樓。
屏風半遮半掩,人群縫隙里,他看見了她,他認出了她。
紀俞白也認出來了,眼睛瞪大:「楚狸?她不是說不來嗎?這不就是來了嗎?!」
靳聿珩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他想起她發的那條消息——「情況有變,今晚可能會在拍賣會現場偶遇。」
偶遇。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真的只是巧合。
靳聿珩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靳聿珩:不是說不來?】
發送。
二樓露台,楚狸正被一群人圍著。有人遞酒,她沒接。
有人搭話,她「嗯」一聲算回答。
寒棲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酬,抽空湊過來小聲說:「你要是煩了就去露台邊上站著,我應付完這幾個就過來。」
楚狸沒動,因為她手機震了一下。
她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來,屏幕亮著,是靳聿珩的消息。
【不是說不來?】
楚狸看著這四個字,嘴角動了一下。她抬頭往下看,大廳里人很多,但她一眼就找到了他。
黑色西裝,白襯衫,領口沒系領帶。
他站在柱子旁邊,手裡拿著圖錄,正微微仰頭往這邊看。隔著半個大廳,四目相對。
楚狸沒躲,低頭打字。
【楚狸:陪閨蜜。順便偶遇。】
發送。
她看見靳聿珩低頭看手機,然後抬起頭,嘴角彎了一下。那道弧度不大,但隔著這麼多人,她還是看見了。
紀俞白湊過去看靳聿珩的手機屏幕:「她說什麼?讓我看看,順便偶遇?誰跟誰偶遇?」
靳聿珩按滅手機,沒回答。
紀俞白看看他,又看看二樓,再看看他,忽然笑了。「行,我懂了。」
「你懂什麼了?」
「懂我今天是多餘的。」
靳聿珩沒理他,轉身往樓梯方向走。
紀俞白端著香檳跟上去,邊走邊嘟囔:「你走慢點,你見狸忘友能不能別這麼明顯——」
靳聿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紀俞白立刻閉嘴,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
二樓露台,寒棲終於把那群人打發走了。
她走過來,順著楚狸的目光往下看,正好看見靳聿珩和紀俞白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的背影。
「那個是你師兄?」寒棲問。
「嗯。」
「長得還真是不錯。」
楚狸沒接話,把臉往圍巾里埋了埋。
寒棲看著她,笑了一聲:「這張臉確實真國色啊。」
楚狸面無表情地看她。
寒棲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笑了。」
楚狸伸手壓了一下嘴角,轉身往露台欄杆那邊走。腳步聲不緊不慢,但寒棲注意到,她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靳聿珩上了二樓,腳步不快不慢。露台的屏風後面,楚狸正靠在欄杆邊,夜風吹著她藍灰色的發尾,圍巾搭在肩上,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線。
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中間隔了半個人的距離。
「陪閨蜜?」他問。
楚狸偏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狐狸眼裡映著樓下的燈光。「嗯,順便偶遇。」
靳聿珩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說話。
兩個人並肩站在露台邊,樓下是衣香鬢影的人潮,遠處是拍賣台上正在調試的燈光。
風從露台外面灌進來,吹得她的頭髮往他這邊飄。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條駝色圍巾。「你說那盞檯燈還行。」
「嗯。」
「我看了圖錄,起拍價不高。」
楚狸側頭看他,眼睛裡有一點玩味。「你想拍給我?」
靳聿珩沒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遠處,耳根卻紅了一點。
楚狸看見那道紅,沒戳穿,只是把臉轉回去,繼續看樓下的熱鬧。
空氣安靜了幾秒,不算尷尬,是一種很舒服的沉默。
「鐲子呢?」楚狸忽然開口。
靳聿珩頓了一下:「什麼?」
「你說我喜歡鐲子。」
他沉默了一秒,聲音低下來:「你姐生日,鐲子適合長輩。」
楚狸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身後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
「你好啊帥哥,認識一下嗎?」
寒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靠在屏風邊上,端著香檳,大波浪捲髮披在肩上,黑色長裙開衩到大腿。
她笑得明艷又危險,眼睛在靳聿珩身上轉了一圈。
「我是寒棲,狸狸的唯一。」
安靜了一秒。
紀俞白從寒棲身後探出頭來,正好聽見這句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沒收住,在安靜的露台上顯得格外響亮。
寒棲的目光平移過去,落在他臉上。
沒什麼表情,嘴角甚至還是彎的,但那雙眼睛裡的溫度瞬間從夏天切到了寒冬。
紀俞白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變成一聲尷尬的咳嗽,往靳聿珩身後縮了縮。
「你好。」靳聿珩點頭,聲音不卑不亢,「靳聿珩。」
寒棲打量了他兩秒,笑了,有幾分意義的居高臨下,「狸狸的師兄?」
「嗯。」
「她提起過你。」
楚狸眉心一跳,目光掃過去。寒棲沒看她,視線還停在靳聿珩身上,嘴角噙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靳聿珩頓了一下:「提起什麼?」
寒棲抿了一口香檳:「說你——」
她故意頓了一拍,目光從他臉上慢慢滑到楚狸那邊,「長得還行。」
楚狸面無表情地把圍巾重新圍好。靳聿珩看她,目光里有探究。
楚狸沒接,低頭按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看不出表情。
紀俞白從靳聿珩身後探出來,小聲嘀咕:「長得還行而已,也沒夸什麼。」
寒棲看了他一眼,紀俞白又縮回去了。
樓下傳來主持人的聲音,拍賣會快開始了。
寒棲放下香檳杯,拍了拍楚狸的肩:「我下去找個人,你在這兒待著。」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朝靳聿珩舉了舉杯,「靳師兄,下次一起吃飯。」
靳聿珩點頭。
寒棲踩著高跟鞋走了,捲髮在身後輕輕晃著。
紀俞白探出腦袋,確認她走遠了,才長長呼出一口氣:「她誰啊?氣場也太強了吧?」
楚狸沒抬頭:「寒棲。」
「寒棲?」紀俞白瞪大眼睛,「寒家的那個寒棲?她!她!她!她你閨蜜?!」
「嗯。」
紀俞白張了張嘴,又閉上。
寒棲…誰不知道寒氏集團掌控著北美半數的經濟命脈。
那可是超級無敵大財閥。
他看看靳聿珩,又看看楚狸,覺得自己今天可能確實有點多餘。
樓下拍賣台的燈光全亮了。主持人開始念開場詞,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楚狸把手機收進口袋,側頭看了靳聿珩一眼:「你坐哪兒?」
靳聿珩還沒來得及回答,紀俞白搶著說:「普通區!我倆都是普通區!要不你也來?VIP露台多沒意思,跟坐牢似的——」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因為他看見了楚狸身後走過來的那個人。
史密斯先生,拍賣會的主辦方。那位剛才被一群人簇擁著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端著一個木質托盤,上面放著兩杯酒和一份燙金菜單,笑容殷勤得恰到好處。
「小楚總,您怎麼在這兒坐著?楚總的包廂已經備好了,在三樓,視野更好,也更安靜。」
楚狸抬眼看了一下:「不用,這兒挺好。」
史密斯連忙點頭:「好好好,那您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楚總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您安心逛,看上什麼直接說。」
楚狸「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靳聿珩身上。
史密斯識趣地退下了,走的時候還朝靳聿珩和紀俞白禮貌性地笑了笑。
紀俞白看著他的背影,表情複雜:「他叫你小楚總。」
「嗯。」
「他還說楚總的包廂……楚總是誰?」
「我姐。」
「……」紀俞白沉默了兩秒,也震驚了兩秒。
這次拍賣會能到三樓那種包廂的只能是頂級家族的繼承人。
而楚狸…
紀俞白深吸一口氣,轉向靳聿珩,用一種「你早就知道了吧」的眼神看著他。靳聿珩沒回應,只是看著楚狸。
「你姐生日快到了。」他說。
楚狸點頭。
「所以你來找鐲子。」
楚狸看著他,那雙狐狸眼裡映著燈光。她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而是微微偏頭,換了個話題:「你還沒說,你坐哪兒。」
靳聿珩還沒開口,紀俞白已經舉手搶答:「普通區!C區12排,你要來嗎狸狸!」
靳聿珩的眼眸不經意動了一下,看向她 ,又很快收回了視線。
楚狸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但被紀俞白捕捉到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想起剛才寒棲的眼神,咽回去了。
「C區視野不好,」楚狸說,低頭按了幾下手機。幾秒後,靳聿珩手機震了。他拿出來看,是一條消息,來自楚狸。
【楚狸:三樓有包廂,我姐的。來不來。】
靳聿珩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復。
楚狸已經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的拍賣台,好像那條消息不是她發的一樣。
夜風吹過來,她伸手攏了攏頭髮。
他低頭打字。
【靳聿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