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棲踩著高跟鞋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杯香檳。她靠在屏風邊上,目光在楚狸和靳聿珩之間掃了個來回。
「聊什麼呢?」
楚狸沒理她。
寒棲也不在意,轉向靳聿珩,笑得意味深長。
「靳師兄,剛才沒來得及細聊。你家裡幾口人啊?」
靳聿珩頓了一下。楚狸皺眉:「寒棲。」
「問問嘛。」寒棲的語氣無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師兄師妹的,了解一下怎麼了?靳師兄,你談過幾個戀愛?」
「寒棲。」楚狸的聲音沉了半度。
寒棲看她一眼,又看回靳聿珩。
靳聿珩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沒有。」
「沒有什麼?沒談過戀愛?」
「嗯。」
寒棲挑了下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真的假的?長這張臉沒談過戀愛?」
她轉頭看楚狸,語氣裡帶著點戲謔,「狸狸你信嗎?」
楚狸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能不能正常點?」
「我哪裡不正常了?」寒棲無辜地眨眨眼,「就了解了解嘛。」
楚狸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她認識寒棲太久,知道這個人一旦進入某種模式就很難拉回來。
她正要說什麼,寒棲的手機震了。寒棲低頭看了一眼,表情從戲謔變成了正經。
「行,知道了。」她對著手機那頭說了句,掛了。
轉向楚狸:「公司那邊有點事,有人來找我,得先走了。」
楚狸點了一下頭。寒棲把香檳杯放在桌上,拿起包,走之前目光在靳聿珩身上停了一秒,又落回楚狸臉上。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不用。」楚狸答得很快。
寒棲眼睛一掃靳聿珩,嘴角慢慢彎起來。「怎麼?你倆還要去玩一玩?」
靳聿珩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很平。「我和楚狸住在一個小區,順路。」
楚狸把手插進口袋,「嗯,順路。」
寒棲看著這兩個人,目光在中間來回了一次,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懂了」的意思,但她沒說出來。
她拍了拍楚狸的肩,力道不輕不重。
「行,順路。那我先走了,你倆慢慢……順路。」
她踩著高跟鞋走了,步伐輕快。捲髮在身後微微晃動,走得頭也不回,但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偏了一下頭,餘光掃過來,嘴角還掛著那抹笑。
楚狸看見了她那個眼神。
寒棲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露台上又只剩下兩個人。樓下拍賣還在繼續,主持人的聲音隔著人群傳上來,模糊不清。
楚狸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重新搭在欄杆上。「她就這樣,你別在意。」
靳聿珩「嗯」了一聲。
沉默了幾秒。楚狸偏頭看他,他正看著樓下,側臉被燈光照得很柔和。
「看什麼?」靳聿珩忽然問,那雙眼睛漫著幾絲霧氣,著實好看。
楚狸收回目光,看向樓下。「沒什麼。」
夜風吹過來,她攏了一下頭髮。露台上的燈光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楚唯一牽著沈曜的手進了門。
客廳很大,落地窗外是舊金山的夜景。沙發上扔著一條駝色毛毯,茶几上攤著幾本學術期刊,最上面那本翻開,露出一段密密麻麻的英文。
旁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杯壁上印著一個淺淺的唇印。
沈曜站在玄關,沒動。
目光從毛毯移到期刊,又從期刊移到那個杯子。這是她剛才喝水用的。
她坐過這張沙發,翻過這本書,在這盞燈下待過。空氣里有淡淡的雪松味,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樣。
「老爸,換鞋。」楚唯一從鞋櫃裡翻出一雙深藍色拖鞋,新的,還沒拆封。
他換好鞋,站在客廳中間,不知道該往哪坐。
楚唯一已經蹦上沙發,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老爸你坐啊。」
沈曜坐下來,沙發很軟,陷進去一點。他下意識地把旁邊的毛毯疊好,放在扶手上。
他不確定楚狸是隨手扔的還是故意搭的,怕弄亂了會被她看出來有人來過。
楚唯一歪頭看著他。
她老爸坐在媽媽家的沙發上,坐得很直,背都沒靠沙發,像在別人家做客——好吧,確實是別人家。
但這可是你未來老婆家啊老爸。
「老爸,想啥呢?吃飯了嗎?」
沈曜回過神。「還沒。」
楚唯一抬起手腕。智能手錶,屏幕亮起來,顯示晚上七點二十。
這是楚狸親手設計的,錶盤上有個小小的兔子圖案,耳朵會動。
「行,那我們一會兒去吃飯吧。」楚唯一說。
「嗯。」
沈曜點頭,目光又飄到茶几上那本期刊上。
楚唯一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本期刊的封面上印著MQ研究所的標誌。
她想起爸爸正在拼命刷題想考進MQ天才班。
她現在覺得「拼命」這兩個字原來這麼沉。
「老爸。」楚唯一把零食筐拖過來,拿出一袋薯片塞進他手裡。「先墊墊。」
沈曜看著手裡的薯片,沒拆。他把薯片放在膝蓋上,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
「一一。」
「嗯?」
「你媽媽最近……怎麼樣?」他頓了頓,「她開心嗎?」
楚唯一想了想。「開心的吧。做研究嘛,她很喜歡。」
沈曜點頭。他知道她喜歡。
她本身就是北川上流圈子出了名的天才,在世界也排的上名。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那個……靳聿珩。」
楚唯一的心咯噔一下。
沈曜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他和楚狸……他們……」
他沒說完。他不知道該怎麼問,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問。
他們是師兄妹,天天在一起做研究,她什麼話都能跟他說,他什麼都不用解釋她就能懂。
而他連她喜歡什麼都不確定。
楚唯一看著沈曜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爸爸,這樣的沈曜。
「我也是剛來沒幾天,」楚唯一的聲音輕輕的,像怕碰碎什麼,「靳聿珩叔叔……我不知道他和老媽發展到哪一步了。」
沈曜又點頭。動作很輕,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點下去。
楚唯一趕緊把薯片拆開,往他手裡塞了兩片。
「老爸你先吃!我聽左棠姐姐說,有家西餐廳特別好吃,牛排特別嫩,還有那個奶油蘑菇湯,說是全舊金山最好喝的!」
沈曜看著她。
楚唯一站起來,雙手叉腰。「走走走,老爸你好不容易來一次,我帶你去吃!我請客!」
「你有錢嗎?」沈曜問。
楚唯一晃了晃智能手錶。「媽媽給我綁的卡,額度可高了。」
沈曜看著那張和楚狸八分像的小臉,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但楚唯一看見了。
「走吧。」他站起來,把那袋薯片放在茶几上,又看了那本期刊一眼,然後轉身。
楚唯一走在前頭,步子很快,沈曜跟在後面。玄關的燈暖黃,楚唯一彎腰換鞋,鞋帶系了兩遍才系好,因為手有點抖。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拉住沈曜的手。「走吧老爸,我帶路!」
沈曜被她拽著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