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關上了。金屬門板合攏的瞬間，隔絕了走廊里的燈光和那兩個身影。
靳聿珩站在電梯裡，沒按樓層。
楚狸靠在電梯壁上，把圍巾往下拽了拽。她看著門板上模糊的倒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想問什麼就問。」
靳聿珩沉默了兩秒。「那是誰？」
「朋友。」楚狸說。兩個字，乾脆利落。
靳聿珩沒追問。電梯安靜地停在那一層，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很輕的東西，不是探究，也不是在意，只是安靜地等著。
楚狸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補了一句：「楚唯一認識他。」
「嗯，」靳聿珩點頭，「你妹妹看起來和他關係不錯。」
楚狸愣了一下。
妹妹。他說楚唯一是她妹妹。她張了張嘴，想說「不是妹妹」，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沒辦法解釋楚唯一的來歷，也沒想好要不要讓他知道。
「……嗯。」她應了一聲，目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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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聿珩沒再問了。他伸手按下十七樓的按鈕，又按下十六樓的。電梯開始往上，平穩得幾乎沒有感覺。
數字跳過二樓、三樓。
「她是第一次來舊金山嗎？」靳聿珩的聲音不大，在安靜的電梯裡顯得很清楚。
楚狸側頭看他。他站得筆直，目光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表情很平淡，隨口一問的樣子。
「誰？」
「你妹妹。」
楚狸想了想。「嗯。」
「你明天帶她逛逛？」
楚狸挑眉。「你怎麼關心起她來了？」
靳聿珩沒回答，嘴角彎了一下。電梯在二十八樓停住，門打開。
「你帶她逛逛的話，有些地方我熟，可以給你推薦。」
他走出電梯，在門口停了一下，「晚安。」
楚狸看著他的背影。「晚安。」
電梯門關上了。走廊里安靜下來，頭頂的燈管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楚唯一牽著沈曜的手，站在電梯門前，沒動。她能感覺到沈曜的手指在發涼，剛才在電梯裡還暖著的，現在已經涼下來了。
「老爸。」她輕聲叫他。
沈曜沒應，目光落在緊閉的電梯門上。門板是磨砂金屬的，映出模糊的影子——他和楚唯一，一大一小，像兩棵被風吹歪的樹。
「老爸。」楚唯一又喊了一聲，輕輕晃了晃他的手。
沈曜回過神，低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情緒，但楚唯一看得出來，他在忍。
「走吧。」
他牽著楚唯一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步子不快不慢，和來的時候一樣。
楚唯一被他帶著走，小短腿邁得快快的，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
沈曜沒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走廊盡頭是一扇窗，窗外是舊金山的夜景，燈光點點。
「老爸，」楚唯一斟酌著開口，「老媽今年才十八歲，她總有自己的生活，總有自己的東西要去做，有些事情……強求不得。」
說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這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像個小大人，可她明明才八歲。
沈曜沉默了一會兒，「嗯，我知道。」
楚唯一點點頭。她知道老爸說的是「知道」，不是「接受」。但她沒戳穿。
「那你還——」
「一一。」
沈曜打斷了她。聲音不大，但很突然，像一顆石子扔進安靜的水面。
楚唯一抬頭看他。
沈曜站在走廊中間，頭頂是一盞吸頂燈，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清冷的五官照得很柔和。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陰影。
「在你那個時空，」他頓了頓，「我和她……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楚唯一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的話，但看著沈曜的表情，那些話全咽回去了。
她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在我那個時空……我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不過你們結婚的話——」
她抬頭看著沈曜的臉，那雙眼睛正看著她，很認真。
「二十八歲。你們結婚，二十八歲生下了我。」
沈曜沒說話。
走廊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遠處電梯運行的嗡嗡聲。
二十八歲。十年後。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夠一個人從北川走到舊金山，夠一個人從MQ天才班考進研究所，也夠另一個人喜歡上別人。
像她那樣閃耀的人，會願意被婚姻束縛嗎？
楚狸，那麼驕傲，那麼自由，像一陣風，沒人抓得住。
她會願意停下來，會願意在一個人的身邊停下來嗎？
她真的會喜歡他嗎？
沈曜閉了閉眼，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
楚唯一看著他的表情，心裡酸酸的。她拽了拽他的衣角，「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老爸，你之前想考MQ天才班是因為老媽在這裡，可是老媽現在已經有——」
她咬了一下嘴唇，把那個名字咽回去了。
「那你還考嗎？」
沈曜睜開眼，看著她。
「考。」
一個字，很輕，但很篤定。
楚唯一愣了一下。
沈曜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轉身繼續往前走。步子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想試試。
他想知道自己有沒有那個能力，想知道他和楚狸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和那個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知道自己比不過楚狸——他和楚狸之間的差距是鴻溝一樣的差距。
可是就算差得再多，他也想多靠近她一點。
哪怕只是一點點。
走廊盡頭是窗，窗外是舊金山的夜景。沈曜站在窗前，看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光，不知道哪一盞是屬於她的。
楚唯一站在他旁邊，仰著頭，看著他被燈光勾勒出的側臉。
「老爸。」
「嗯。」
「你以後會很厲害的。」
沈曜低頭看她。
楚唯一認真地說：「真的。我那個時空的你，超厲害。」
沈曜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很淡，但楚唯一看見了。
「走吧，」沈曜揉了揉她的腦袋，「吃牛排。」
「嗯！」
楚唯一牽起他的手，往走廊另一頭走。這次她走得不快，沈曜的步子也放慢了，一大一小兩個影子，在走廊里慢慢地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