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楚狸提前十分鐘到了咖啡館。
她選了一個角落的位置，靠窗，能看見門口。
點了一杯美式，黑咖啡，什麼都沒加。服務員端上來的時候她沒喝，手指搭在杯壁上，溫度透過陶瓷傳過來，剛好暖手。
門被推開了。
沈曜站在門口，眼角有些微紅。
頭髮比昨天更亂了一點，像是沒怎麼睡。
那雙丹鳳眼微微泛紅，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像冬天的湖面上蒙著一層霧氣。
他看見楚狸了，頓了一下才走過來。
他坐下來，服務員過來問喝什麼，他說「冰美式」，聲音有點啞。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隔著一張不大的圓桌。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楚狸的側臉上，把她的藍灰色頭髮照得很亮。
沈曜看了她一眼就移開了目光，落在桌面的水漬上。
沉默了幾秒。服務員把冰美式端上來，沈曜接過去。
楚狸端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沈曜。」
沈曜抬眼看她。
那雙丹鳳眼裡霧氣還沒散，但在看到她眼睛的一瞬間變得很亮。
楚狸看著那雙眼睛，心裡一緊。
但她必須說清楚。
「你來舊金山，是來看一一的，」楚狸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很清楚，「還是來看我的？」
沈曜沒說話。
「你說是來看一一的，」楚狸繼續說，「那我就當你是來看一一的。」
沈曜張了張嘴，那顆心臟像被人攥住了，攥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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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我是來看你的」，從北川飛到舊金山，飛越整個太平洋，不是為了見女兒，是為了見你。
可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楚狸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有一個很小的聲音說——夠了，別說了。
但她沒有停。
「沈曜，我不喜歡你。」
五個字，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沈曜的眼睛紅了一點。
那層霧氣更濃了，快要凝成水滴，但始終沒有落下來。
他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之前我給你了一些不必要的錯覺，是我的問題。」楚狸的手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以後不會了。」
沈曜低著頭，看著面前那杯冰美式。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有一顆正慢慢往下滑，路過一個指印又繼續往下滑。
「我知道了。」他說。
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楚狸看著他。
她想說「對不起」，但那三個字卡在嗓子裡怎麼都出不來。
她拿起包站起來，椅子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沈曜沒抬頭，目光落在那杯冰美式上，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楚狸走了兩步，停下來。
沒回頭。
「沈曜，你不用考MQ了。」
沈曜的睫毛又顫了一下。
「你應該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不是為了離誰近一點。」
楚狸的腳步頓了一下。
身後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沈曜站了起來。
「楚狸。」
她沒回頭，但停下了。
「我想去MQ。」
五個字，不算大聲，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咖啡館裡其他人聽不見，只有她聽見了。
楚狸轉過身，看著沈曜。他站在桌邊，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
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正看著她，不是懇求，不是賭氣，是一種她沒見過的認真。
楚狸皺眉。「沈曜，MQ不適合你。你沒有……」
話說到一半，她咬住了。
她想說「你沒有天賦」。這句話太殘忍了，但她心裡清楚這是事實。
MQ天才班的選拔標準她從六歲就知道，F到S，每一階都是天塹。
沈曜在F階掙扎，不是不夠努力，是天賦有壁。
沈曜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她想說什麼。
他的拳頭又攥緊了一點，指節泛白。「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他的聲音有點澀，但很穩。「但我聽說MQ今年會開設國際金融部。」
楚狸愣了一下。
沈曜繼續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像怕被打斷。「或許我可以來試試。」
他看著她，眼神很認真。不是衝動，不是賭氣，是想了很久才做出的決定。
楚狸盯著他看了兩秒。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沉默了幾秒，她點了下頭。
「……那，祝你好運。」
沈曜沒接話。他看著她的臉，目光在她的眉眼間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楚狸，我想問個問題，可以嗎？」
「嗯。」
「昨天那個男孩子，」沈曜的聲音輕了下來，「是你喜歡的人嗎？」
楚狸沒說話。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張臉。桃花眼，微微彎著，語氣散漫，下頜線清晰又利落。
她沒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經回答了。
沈曜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他，而是另一個人。
他看懂了，心下瞭然。
他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你說過……會幫我的。」
楚狸看著他，沒反應過來。「什麼？」
沈曜抬起頭，那雙丹鳳眼裡水光還沒散，但目光很定。
「幫我進MQ的。你在來舊金山之前，答應我的。」
「楚狸…還作數嗎？」
楚狸愣了一下。
她確實答應過。
沈曜看著她的眼睛，聲音輕了一點。「楚狸……不要言而無信。」
他的拳頭還攥著，垂在身側，指節泛白。
楚狸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好。」
沈曜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暫。
「但你在國內的學業——」
「我不要了。」沈曜打斷她，很快，像怕她反悔。「不是，我辦了休學了，楚狸。」
楚狸那雙狐狸眼裡滑過一絲震驚。她看著他，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休學。他把後路斷了，連退路都沒給自己留。
「你有把握嗎？你這樣做如果沒進——」
「所以你可以幫我嗎，楚狸？」
沈曜往前走了半步，離她近了一點，但保持著距離。
他的眼睛很漂亮，微微泛紅，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太熟練的軟意。
「花費你的一點時間。我不會太多麻煩你的。金融方面……我有天賦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點懇求，還有一點破釜沉舟的決絕。
「可以嗎？楚狸。」
咖啡館裡很安靜，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楚狸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好久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