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唯一在沙發上翻來覆去滾了三圈，又把抱枕捂在臉上悶了一會兒，還是坐不住了。
iPad上的對話框安安靜靜，沈曜的頭像像睡著了一樣。
她戳了戳屏幕，沒反應。又戳了戳，還是沒有。
「不行，我得出去轉轉。」她嘟囔著從沙發上跳下來，拖鞋都沒穿好就往外跑，豆豆以為要出門，興奮地跟在後面轉圈。
左棠從廚房探出頭：「小小姐，您去哪兒？」
「樓下！就樓下！透透氣！」
楚唯一的聲音從玄關飄過來，伴隨著換鞋的窸窣聲，然後門「砰」地關上了。
左棠看著關上的門，手裡還拿著鍋鏟，沉默了兩秒。
「……樓下有什麼好透氣的。」
電梯門開了，楚唯一走進去，按下1樓。電梯開始往下，她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跳。
心裡還在惦記沈曜。
老爸怎麼還不回消息？
媽媽跟他聊什麼了？
聊得好不好？
不對，看老爸那個性格，肯定聊得不好。
唉。
電梯在28樓停了一下。
楚唯一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電梯門。門開了，一個人走進來。
黑色衛衣，帽子沒戴，頭髮微微有些亂，像是剛從電腦前站起來沒多久。
桃花眼，高鼻樑，冷白皮膚，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
靳聿珩。
楚唯一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瞳孔地震。
28樓。他從28樓進來的。也就是說他就住在這裡，住在28樓。
老媽住在29樓。他住在28樓。
同一棟樓。
上下樓。
電梯裡偶遇不是偶然，他們是鄰居。
所以昨天電梯開門的時候，他們是剛一起從車庫裡上來，一起等電梯，一起——
楚唯一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等等，這房子是誰的？
是老媽來舊金山之前楚瑟大姨買的那幾套之一吧？
難道老媽把其中一套給靳聿珩住了？她給他買了房子？在同一個小區？還是上下樓？？
什麼！！！媽媽都沒給我買過！
楚唯一心裡頓時湧上一股酸意，像咬了一口沒熟的橘子，酸得她忍不住撇了撇嘴，眉毛擰在一起，整張小臉寫滿了委屈。
靳聿珩一進電梯就注意到了她。
小女孩靠在電梯角落裡，粉灰色的頭髮有點亂，兔子衛衣的帽子歪在一邊，嘴巴撇著，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好像還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她的臉很像一個人。尤其是那雙眼睛，形狀、弧度，甚至連微微上揚的眼尾都像——像楚狸。
但楚狸是楚家么女，北川楚家最小的孩子，上面只有一個姐姐一個哥哥。
哪裡來的妹妹？
靳聿珩垂眼看了她一眼。
「你一個人？」
楚唯一還在酸，聽到他說話才回過神來，抬起頭，對上那雙桃花眼。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里還帶著沒散盡的委屈。
靳聿珩沒再問，按了1樓，電梯繼續往下。
兩個人站在電梯裡，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楚唯一偷偷抬眼看了看他，他站得很直，目光落在電梯門上，側臉線條很好看。
她又在心裡嘆了口氣。
唉，長得確實好看。難怪媽媽會——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住在這裡！是媽媽給他住的！媽媽都沒給我買過房子！雖然她才八歲不需要房子但這不是重點！
楚唯一心裡的酸泡泡又冒出來一串。
靳聿珩從電梯門的倒影里看見她的表情，小嘴又撇下去了，眉頭皺著，像一隻被搶了胡蘿蔔的兔子。
他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底有一點很輕的暖意。
「你姐姐知道你一個人出來嗎？」他問。
楚唯一愣了一下。
姐姐。
他說的是楚狸。
她張了張嘴想說「那是我媽」，又咽回去了。不能亂說。
「……她不知道。我馬上回去。」楚唯一的聲音小小的，帶著點心虛。
靳聿珩「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楚唯一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靳聿珩站在電梯裡，按著開門鍵，等她出去。
楚唯一咬了咬嘴唇。「……叔叔。」
靳聿珩看著她。
「你住28樓啊？」她問，語氣儘量裝作隨意，但眼睛裡全是試探。
靳聿珩點了下頭。
楚唯一的心又酸了一下。
「……哦。」她轉過身，走了。
身後的電梯門緩緩關上，她聽見金屬門合攏的輕響，然後一切安靜下來。
楚唯一站在大廳里，看著電梯門上的數字從1跳到-1，停住。
她深吸一口氣，拿出iPad，給沈曜發了一條消息。
【楚唯一：老爸，你還好嗎】
發完之後她盯著屏幕等了兩秒，沒回復。
她又發了一條。
【楚唯一：老爸，你知道嗎，那個靳聿珩住在我家樓下】
【楚唯一：媽媽都沒給我買過房子】
她戳屏幕的力氣有點大，指腹都戳紅了。然後她抱著iPad，耷拉著腦袋，往大廳門口走。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小小的背影看起來又委屈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