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唯一躺在床上，翻過來，翻過去。
被子被捲成一個長條，她像只蠶蛹一樣裹在裡面，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天花板。
粉灰色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和白色枕套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燈關了，但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外面的光，在燈罩上留下一個模糊的光斑。
她看了一會兒，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發出一聲嚎叫。
煩死了。
腦子裡全是路燈下的畫面。
媽媽仰著臉笑，靳聿珩低頭看她，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幅畫。
好看，確實好看，但她心裡就是彆扭。
不是說不喜歡靳聿珩叔叔，他人挺好的，長得也好看，對媽媽也好。
可是……
可是誰想看到自己媽媽和別的人那樣啊。
楚唯一把枕頭翻了個面，涼涼的枕套貼在被自己捂熱的臉上，舒服了一點點。
她想老爸了。
想那個時空的老爸。
那個天天和她爭風吃醋搶媽媽的老爸。
楚唯一嘆了口氣，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iPad。
屏幕亮起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點開沈曜的對話框，上面還是她發的那些消息，沈曜一條都沒回。
她盯著最後一條「媽媽都沒給我買過房子」，看了好幾秒，心想老爸是不是還在難過。
【楚唯一：老爸，你還好嗎】
發出去。等了一會兒，沒回。她又發了一條。
【楚唯一：老爸你不會想不開吧】
還是沒回。
楚唯一把iPad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心想老爸肯定在難過，但又覺得以老爸的性格，他就算難過也不會做傻事。
他就是那種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默默消化一切的人。
手裡的iPad震了一下。
楚唯一差點沒拿住，趕緊翻過來。
沈曜回了。
不是文字，是一個文件。
她點開一看——密密麻麻的資料，靳聿珩。姓名、年齡、學歷、研究領域、發表過的論文、獲得過的獎項，還有家庭背景。
港城靳家，靳氏集團，產業遍布房地產、酒店、商業地產，近幾年一直在向京城市場滲透。
下面緊跟著沈曜發的一條消息。
【沈曜：港城靳家，一直想進北川，靳聿珩是靳家的人。】
楚唯一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幾秒，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轉了轉。
靳家想進北川，必須要經過楚家的點頭。
靳聿珩接近媽媽，是為了家族產業？
她皺了皺眉，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見過靳聿珩看媽媽的眼神。那不是「利用」的眼神。
楚唯一咬了咬嘴唇，又在對話框裡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
【楚唯一：老爸，你是不是想多了……靳聿珩叔叔看著不像那種人】
【沈曜：你覺得他是什麼人？】
楚唯一盯著這個問題，想了很久。
【楚唯一：好人吧……對媽媽挺好的】
【沈曜：你才認識他幾天】
楚唯一看著這條消息，差點笑出來。老爸這話說的，好像他認識靳聿珩很久似的。
她都能想像出沈曜在屏幕那邊皺眉的樣子了——薄唇抿著，眉頭微蹙，丹鳳眼裡全是不甘心。
她趴在枕頭上，抱著iPad打了個滾。
【楚唯一：老爸，你是不是吃醋了】
這次對面沉默了比較久，久到楚唯一以為沈曜不會回了。
然後屏幕上出現一條新消息。
【沈曜：他長得真的比我好嗎？】
楚唯一「噗」地笑出了聲。
老爸的關注點永遠這麼清奇。
她笑完又覺得有點心酸，沈曜連吃醋都吃得這么小心翼翼。
【楚唯一：老爸，你長得也很好看！超好看！全世界第一好看！】
雖然靳聿珩叔叔也很好看，但她這句話後半句沒發出去。
【沈曜：不用安慰我】
楚唯一撇了撇嘴，心想老爸你怎麼這麼難哄。
她盯著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又發了一條。
【楚唯一：老爸，你明天有什麼安排嗎？我帶你去玩！】
【沈曜：明天去MQ看看】
楚唯一愣了一下。
【楚唯一：MQ？你要去MQ？】
【沈曜：嗯，既然來了，去看看】
楚唯一咬了咬嘴唇，心想老爸你是去看學校，還是去看人？
【楚唯一：那你……會見到媽媽嗎？】
沈曜沒有立刻回。楚唯一盯著屏幕，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就在她以為沈曜不會回了的時候，消息來了。
【沈曜：不知道。】
【沈曜：見到了又能怎樣。】
楚唯一看著這兩條消息，鼻子忽然酸了。她抱著iPad，把臉埋進被子裡，好一會兒才抬起來。
【楚唯一：老爸，我陪你去！】
【沈曜：好。】
楚唯一盯著那個「好」字，覺得老爸的字越少，心情越不好。
她又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刪了，最後只發了一句晚安。
發完她把iPad放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面朝窗戶。
窗簾沒拉嚴實，一條縫隙里透進外面的光，月光還是路燈光，分不清。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又開始放畫面——路燈下的媽媽和靳聿珩、沈曜發來的靳聿珩的資料、沈曜那句「見到了又能怎樣」。
亂死了。
她睜開眼，看著那條光縫，忽然小聲說了一句：「靳聿珩叔叔，你到底有幾個好身份啊。」
沒有人回答她。豆豆在床尾翻了個身，發出一點輕微的鼾聲。
楚唯一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一點，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睡著。
但腦子裡有一句話一直在轉，是老爸說的——「靳家一直想進京城，楚狸是楚家的人。」
楚唯一攥著被子角，在心裡悄悄想，如果靳聿珩叔叔真的有什麼目的，那媽媽……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