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沒回答，只是看著他，目光很淡。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空氣里有什麼東西噼里啪啦地炸了一下。
楚唯一從沈曜身後探出頭來，看看紀俞白又看看沈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楚唯一的朋友。」沈曜終於開口，聲音還是淡淡的。
紀俞白挑了挑眉，目光在沈曜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回楚唯一身上。
他蹲下來和楚唯一平視，笑得一臉燦爛：「你朋友啊？」
楚唯一點點頭。
紀俞白又抬頭看了沈曜一眼，這次目光里多了一絲審視，但很快就被笑意蓋過去了。
「行吧，既然是小朋友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
他站起來，拍了拍沈曜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想進去參觀？我帶你啊。」
沈曜看著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沒說話。
楚唯一眼睛亮了。「真的嗎？你能帶我們進去？」
「當然！」紀俞白拍了拍胸脯，「我紀俞白在MQ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帶兩個人進去參觀的本事還是有的。不過——」
他豎起一根手指，表情突然變得嚴肅，「只能在一樓公共區域逛逛，樓上實驗室不能去。這是規定，我也沒辦法。」
楚唯一使勁點頭。「夠了夠了！謝謝紀俞白哥哥！」
紀俞白聽到「哥哥」兩個字，笑得眼睛都彎了。
「哎呀，這小嘴甜的，比小麗麗強多了。」
他轉身刷卡，回頭朝他們招手，「來來來，跟我走。」
沈曜站在原地沒動。
楚唯一拉了拉他的衣袖。「老爸？」
沈曜低頭看她，楚唯一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全是期待。
他沉默了一秒，點了下頭，跟著往裡走。
灰色鐵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門裡門外，是兩個世界。
MQ研究所的一樓大廳比沈曜想像的要普通得多。
白色牆壁，灰色地磚，幾排沙發，角落裡有一台自動販賣機。
沒什麼特別的，就像一個普通公司的前台，只是安靜得出奇，安靜到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聲。
紀俞白走在前面，步子輕快得像在跳。「這邊是圖書館，那邊是食堂。哦對了，食堂的咖啡巨難喝，千萬別點。」
楚唯一跟在後面，好奇地東張西望。
沈曜走在最後，步子不快不慢，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的門牌——量子計算實驗室、人工智慧研究中心、生物信息學部。
每一個門牌後面，都是他擠不進去的世界。
紀俞白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沈曜。「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沈曜。」
「沈曜？」紀俞白想了想，「哪個沈？哪個曜？」
「沈，沈家的沈。曜，日字旁加翟。」
紀俞白點點頭，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你是北川人？」沈曜看了他一眼，「嗯。」
紀俞白笑了。「那你是小麗麗的老鄉啊！」
沈曜沒接話，眸子有些暗。
楚唯一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心想「小麗麗」這個稱呼到底還要用多久。
紀俞白繼續往前走，邊走邊介紹，語氣裡帶著一種自來熟的熱情，好像跟誰都能聊起來。
沈曜「嗯」一聲，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方向。
走廊盡頭，一個人影轉了過來。
黑色衛衣，帽子沒戴，手裡拿著一杯咖啡，步子不快不慢。
桃花眼微微低著，看著手裡的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側臉的線條勾得很乾淨。
紀俞白眼睛一亮，揚起手臂，聲音大得整個走廊都在震。
「靳聿珩！」
靳聿珩：………
靳聿珩抬起頭。
目光先落在紀俞白身上，然後移到旁邊——一個小女孩，粉灰色頭髮，兔子衛衣，正仰著臉看他，表情有點僵。
小女孩旁邊站著一個男生，黑色大衣，深灰色內搭，手插在口袋裡，也在看他。
是他。
靳聿珩的腳步頓了一下，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在幾步之外停下來。
「你怎麼在這兒？」他看著紀俞白。
「帶小朋友參觀！」紀俞白笑嘻嘻地拍了拍沈曜的肩膀，「這是小麗麗家小朋友的朋友，從北川來的。」
靳聿珩的目光移到沈曜臉上。
沈曜也在看他。
走廊里的燈是白色的，很亮，把兩個人的影子都照得很清晰。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步，剛好夠看清對方的臉。
沈曜看見那雙桃花眼，比那天在電梯裡看得更清楚。
眼尾微微上挑，弧度很好看，瞳色很深，像一潭安靜的水。
他在看自己，目光很平靜，沒有敵意，沒有好奇，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沈曜的手在口袋裡攥緊了。
靳聿珩。就是這個人。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每一個筆畫都帶著刺。
楚唯一站在兩個人中間，看看沈曜又看看靳聿珩，大氣都不敢出。
她感覺自己像是站在兩堵牆之間，哪邊都在往中間倒。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紀俞白終於感覺到了不對。
他看看沈曜，又看看靳聿珩，眉毛慢慢挑了起來。
「你們……認識？」
「不認識。」沈曜說。聲音不大，但很冷。
靳聿珩沒說話，只是看了沈曜一眼，然後把目光移開，落在紀俞白身上。
「你帶人參觀，跟鍾玥報備了嗎？」
紀俞白愣了一下。「……沒。」
「記得報備。」靳聿珩說完，端著咖啡繼續往前走。
路過沈曜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沒有停頓。大衣的衣角帶起一陣很輕的風，從沈曜身側掠過。
沈曜沒回頭。
他站在原地，看著前方的走廊，表情很平淡。
但楚唯一看見他的指節泛白了。
「老爸。」她小聲喊了一句。
沈曜沒應。他看著走廊盡頭——靳聿珩的背影已經轉過了拐角，消失不見了。
紀俞白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