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唯一站在最前面，她旁邊的沈曜站得很直，但那隻插在口袋裡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紀俞白站在兩人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一臉「這什麼情況」的表情。
紀俞白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不是，那個……是小麗麗吧？」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她旁邊那個是靳聿珩！」
楚唯一沒理他。她正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沈曜的狀態
「哇……他倆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紀俞白還在說，語氣像在直播，「靳聿珩剛才是不是笑了？我認識他這麼久，沒見過他對誰那樣笑——」
「紀俞白哥哥。」楚唯一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嗯？」
「你能帶我們去別的地方逛逛嗎？」
紀俞白張了張嘴，看了看楚唯一的臉，又看了看沈曜，終於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他摸了摸鼻子，「行……行吧，那邊還有個小花園，要不……」
沈曜開口，「他們關係看起來很好，是很好的朋友吧。」
紀俞白掃了一眼沈曜，「人家是一家子的師兄妹，關係親密些也很正常的。」
沈曜垂眸，他在想如果自己足夠優秀，足夠厲害，是不是就不會站在這裡，隔著半個走廊看著她對別人笑。
如果自己有天賦，有足夠的實力，是不是就能理所當然地站在她身邊，不是以被幫助的身份，不是以「同學」的身份。
天賦不夠。
MQ的天才等級從F到S，每一階都是天塹。
他在F階，靳聿珩是全A，楚狸是S以上。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是努力，是壁。
需要一直成長，一直努力，才能站到她的身邊。他這麼想著，手無意識地攥緊了。
楚唯一感覺到他手指的力道，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
陽光落在沈曜臉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淡，像一層薄霧。
她心裡那個秘密又翻上來，在嗓子眼轉了轉，最後被她咽回去了。
現在不能說，至少不能在這裡說。
她用力握了握沈曜的手，聲音輕輕的：「沈曜你想啥了…」
沈曜偏頭看了她一眼。那雙丹鳳眼裡沒什麼情緒。
「我知道，」沈曜說，聲音很輕，「是我還不夠好。」
楚唯一的心臟像被什麼攥了一下。「不是的…你——」
「一一。」沈曜打斷她，語氣不重，但很溫和，「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
楚唯一把話咽回去了，鼻子有點酸。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晃來晃去的鞋尖。
沈曜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前方的落葉上。「天賦不夠，就多努力一點。」
「想站到她身邊，就不能停在原地。」
紀俞白靠在樹幹上，總覺得沈曜奇奇怪怪的，從一進門就不對勁。
他似乎對關於楚狸的一切都很感興趣…
以及…現在說的這番話
「沈曜。」紀俞白忽然開口，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沒了之前那種嬉皮笑臉。
紀俞白從樹幹上直起身，走到沈曜面前，歪了歪頭。
「你這一路，又是問靳聿珩，又是看小麗麗，又是說什麼站到她身邊——」
「你該不會……」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曜的眼睛裡，直直地看著他，「對小麗麗有意思吧？」
花園裡安靜了一瞬。風吹過，樹葉子沙沙響。
沈曜沒說話。他看著紀俞白，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手心又攢緊了一些…
紀俞白把他的動作看在眼裡，心裡那點猜測變成了確認。
「還真是啊。」他笑了一下，「你從北川跑到舊金山，跑到MQ門口，來看她？」
沈曜沒回答，但也沒否認。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紀俞白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著沈曜，目光里的審視比剛才重了幾分。
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靳聿珩和楚狸已經不在那裡了，他又轉回來，看著沈曜。
「你喜歡她是你的事，」紀俞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但你得知道，她不是普通人。楚狸……她和我們不一樣。」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詞。
「她是S級以上。MQ三百年一遇的天才。你知道S以上是什麼概念嗎？全世界的天才在她面前都要低頭。她腦子裡裝的東西，是你我可能一輩子都追不上的。」
沈曜的睫毛動了一下。
紀俞白繼續說，語氣沒有惡意，但也沒有委婉。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努力，追趕，總有一天能站到她身邊。但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解決的。天賦這種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曜臉上，表情裡帶著一種現實到近乎殘酷的坦誠。
「是壁。她在S以上，你在F階。你們之間隔了不是幾步路，是整整一個世界。你努力一輩子，可能都摸不到她起步的地方。」
沈曜低著頭，看著地上那些落葉。
他的表情很淡，但楚唯一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你別說了。」楚唯一開口，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很少見的倔強。
她站在沈曜前面，仰著頭看著紀俞白，那張和楚狸八分像的小臉上全是認真，「你別這樣說沈曜。」
紀俞白愣了一下。他看著楚唯一護在沈曜面前的樣子，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撓了撓頭，語氣軟了一些。
「我沒有惡意，」他說，「我就是……想讓你看清楚。她不是你想像的那種努力一下就能追到的人。她被整個MQ寄予厚望，以後肯定是要成為引領全人類先鋒的…」
沈曜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平。「我知道。」
紀俞白看著他。「你知道還——」
「我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沈曜抬起頭，看著紀俞白的眼睛。
「我也知道我和她的差距。」
他頓了一下。「我也不需要向你解釋什麼，你越界了。」
「……行吧。」紀俞白把手插回口袋裡，語氣恢復了平時的隨意，「我只是把話說明白。你自己看著辦。」
他轉身往花園出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
「不過沈曜，如果你真的想靠近楚狸……」他頓了頓，「至少先把MQ的入門考試過了再說吧。」
他走了。花園裡只剩下沈曜和楚唯一兩個人。
風又吹過來，葉子沙沙響。
楚唯一抬頭看著沈曜，「老爸……你別聽他的。」
沈曜低頭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他的聲音很輕，「他說得沒錯。」
楚唯一搖頭。「不是的——」
「走吧，」沈曜打斷她，把手從她頭上放下來，轉身往花園出口走，步子不快不慢，「回去複習。」
楚唯一愣了一下，小跑著追上去。「複習？複習什麼？」
沈曜沒有回頭。「MQ的考試。」他說，聲音穿過花園裡的風傳過來，「總要試過了才知道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