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靠在床頭,手機架在枕頭邊上,屏幕上楚瑟的臉被暖黃的床頭燈照得很柔和。
「明天回國?」
「嗯。」
楚瑟點頭,順手撥了一下耳邊的頭髮。
她剛開完一個跨國會議,還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真絲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整個人看起來鬆弛又鋒利。「讓左棠陪你回來。」
楚狸皺了皺眉。「別麻煩了吧,左棠姐姐正經職業又不是當我的保姆。再說了坐自己家的私人飛機回去,有什麼擔心的。」
「她是楚氏北美區的總經理,正經職業也是你姐我給你安排的。」
楚狸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楚瑟已經把話接過去了:「就這麼定了。左棠正好月底要回國匯報工作,順路。」
楚狸看著她姐那雙和她八分相似的眼睛,沉默了一秒,沒再爭。
「……行吧。」
楚瑟滿意地點了下頭,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上次和我說的找顧深那個事,我和你姐夫提了。」
楚狸目光微頓。「姐夫怎麼說?」
「那人是個老古板。」楚瑟的語氣帶著一種見慣不怪的平靜,「就算借我生日宴的名義也請不來他。」
楚狸的眉毛動了一下。「所以這次生日宴我是見不到他了。」
「嗯,」楚瑟點頭,「你姐夫說,顧深這幾年幾乎不參加任何社交活動,連學術會議都只去必要的,其他一概推掉。想見他比見總統還難。」
楚狸沒說話。她看著屏幕里楚瑟的臉,那雙狐狸眼裡有一點什麼,但很快就被壓下去了。
「姐姐,」她開口,聲音不大,「還有別的信息嗎?你知道的,我很需要他。」
楚瑟看著她。屏幕的光把楚狸的臉照得有點白。
楚瑟的語氣放軟了一點。
「放心。你姐夫和他還是有點交情的。等生日宴完了,你姐夫就帶著你去見他。」
楚狸頓了一下。「他願意?」
「怎麼不願意?」楚瑟的嘴角彎了一下,「我妹妹可是北川數一數二的天才。他能見你,倒也不是看你姐夫的面子,而是看你的面子。」
楚狸別開視線,語氣淡淡的:「我的面子?北川混世魔王的面子算什麼面子?」
楚瑟看著屏幕里那張別過去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電流的雜音。
「你只是混了幾年而已,」楚瑟說,「我楚瑟的妹妹,怎麼可以這樣貶低自己?」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當年那么小的年紀就能讓國際上大名鼎鼎的MQ——」
她頓了一下,像在想措辭。「讓MQ那幫老傢伙為你吵得不可開交。你現在的面子,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
楚狸把臉轉回來,看著屏幕里的姐姐。楚瑟靠在床頭,燈光落在她臉上,表情很認真。
「所以你不用覺得是去求他,」楚瑟繼續說,「你是去給他一個機會。他願不願意抓住,那是他的事。」
楚狸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姐,你說話怎麼跟談生意似的。」
「本來就是生意,」楚瑟理所當然地說,「你提供機會,他提供技術,公平交易。他不來是他的損失。」
楚狸笑了一下,沒再接話。楚瑟又喝了一口水,換了個姿勢靠在床頭。
「那個叫靳聿珩的——」她忽然開口,語氣恢復了之前那種隨意,「明天跟你一起回來?」
楚狸的目光微微一頓,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颳了一下。
「……嗯。」
楚瑟看著屏幕里妹妹那張臉。藍灰色的頭髮散在枕頭上,狐狸眼垂著,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師兄妹?」楚瑟的聲音懶洋洋的,「就是師兄妹關係?」
「嗯。」楚狸的聲音很平,「而且那個項目他也有參與的。」
「哦,」楚瑟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信了還是沒信,「那項目我也沒見你跟別人合作過。」
楚狸抬眼看了屏幕一眼,「他是師兄,師父安排的。」
「嗯,師父安排的。」楚瑟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楚狸臉上,停了兩秒,「那你耳紅什麼?」
楚狸一愣,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耳朵。指尖碰到耳廓,是有點燙。
她把手放下來,「……我什麼時候耳紅了?」
「現在啊我的好妹妹。」楚瑟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楚狸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看著屏幕里楚瑟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感覺自己的耳朵更燙了。
「楚狸,」楚瑟放下水杯,坐直了一點,表情認真了幾分,「別怪姐姐說你。雖然你聰明,但有些事情你也要注意著點。靳聿珩這個人……有些複雜啊。」
「那是他家裡複雜,」楚狸打斷她,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又不是他複雜。」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楚瑟看著屏幕里那雙又急又亮的狐狸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從唇角漾開,帶著一種「啊,原來如此」的意味。
楚狸被她笑得有點惱了,聲音沉了半度:「姐。」
「行,不說了。」楚瑟收住笑,但眼尾還彎著,「那沈曜呢?那小子看起來挺喜歡你的,還特地追到了舊金山去呢。」
楚狸的眉頭皺起來了。「姐,你別亂點鴛鴦譜了。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而且這是我的事情,你不要過多問。」
楚瑟看著她那張繃起來的臉,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不問了。你早點睡吧。」她拿起手機,像是要掛電話,又停了一下。「缺錢就和姐姐說。」
楚狸的表情鬆了一點。「知道了。」
屏幕黑了。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的風聲。
楚狸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燈還開著,白光把天花板照得很亮,上面什麼都沒有,但她看了很久。
手機又震了一下。她拿起來,是靳聿珩的消息。
【靳聿珩:明天幾點的飛機?訂好票了嗎?】
楚狸看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兩下,然後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楚狸:不用訂票。坐我的私人飛機。】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看見「對方正在輸入」跳出來,又消失,又跳出來。
最後只發過來一個字。
【靳聿珩:……好。】
【楚狸:明天早上九點,我來接你。】
【靳聿珩:好。】
楚狸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柜上,關燈。黑暗裡,她看著天花板,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收回去。
她閉上眼睛,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了剛才那通電話上。她想起自己說的那句「那是他家裡複雜,又不是他複雜」。
話出了口,她才發現原來自己早就想過了。
他姓靳,港城靳家,那個想往京城擠的靳家。
她不是不知道。
但靳聿珩就是靳聿珩。
跟靳家沒有關係。
她閉上眼睛,準備入睡。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沒看見,一條新消息躺在對話框裡。
【靳聿珩:私人飛機……那我是不是要穿得正式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