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樓下。
沈曜牽著楚唯一的手走到門口，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楚唯一打了個哈欠，今天跑了一天，小臉上已經有點困意了。
等電梯的時候，她仰起頭。「老爸，明天媽媽要帶我坐私人飛機回北川。你啥時候回去？」
沈曜低頭看了她一眼。「我還要多待幾天，晚一些回去。」
楚唯一眨了眨眼。「為什麼呀？你不是專門來看我的嗎？」
沈曜低頭看了她一眼，那雙丹鳳眼裡有一點很淡的光。
「嗯，要拜訪一個人。舊金山這邊有個……金融方面的前輩，想見一面。」
沈曜沉默了一下。他確實是來看她的，但不全是。
來舊金山之前，他聯繫了一位常駐舊金山的金融圈前輩，圈內人都叫他「老狐狸」，名聲不算好聽，但手段確實毒辣。
沈曜想好了要來考MQ研究所的金融部，那就不能只靠楚狸幫他，自己也得做點什麼。他沒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
楚唯一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沒追問。「那老爸你也別待太久……我媽這次要帶那個靳聿珩叔叔回去。」
她頓了頓，像是斟酌措辭。「哎呀，是為了那個項目，不是想帶他回去見我大姨的。」
沈曜的睫毛動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嗯，我知道。」
電梯到了。門緩緩打開，裡面站著一個人。
黑色衛衣，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像是剛出門沒多久的樣子，桃花眼在燈光下很亮。
靳聿珩。
他看見門口的人，目光先落在楚唯一身上，然後移到旁邊。
靳聿珩率先開口：「一一，你怎麼在這裡？」
楚唯一張了張嘴，被這個稱呼搞得有點懵。
「……我、我回家啊。」
靳聿珩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沈曜，又落回楚唯一身上，語氣很自然的。
「你姐姐在家。」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正式落在沈曜臉上。「這個哥哥，是送你回家的嗎？」
楚唯一看看靳聿珩又看看沈曜，莫名覺得空氣有點緊。
「嗯，對，他送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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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聿珩「嗯」了一聲，然後側了側身，從電梯裡走出來，站在楚唯一旁邊。
他低頭看著她，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和一一家很近，我送她回去就好了，不勞你費心了。」
楚唯一：「？？？」
她眨了眨眼，腦子裡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怎麼聽著感覺她好像是靳聿珩的閨女一樣？？？
沈曜站在兩步之外，看著靳聿珩。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那雙丹鳳眼裡的溫度降了幾分。
他鬆開楚唯一的手，往前走了半步。
「不用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冷，「我送她上去。」
靳聿珩看著他，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兩步的距離。
「你送她上來，」靳聿珩說，語氣平和，「然後呢？你也要上去坐坐？」
沈曜的嘴角動了一下。「那是她家，我送她到家門口。」
「嗯，」靳聿珩點了點頭，「她家門口和28樓之間，也就隔了一層。」
沈曜的目光沉了一度。
空氣里有什麼東西繃緊了，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楚唯一站在兩個人中間，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兩片麵包夾住的三明治。
她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拉住沈曜的手。
「沈曜哥，你送我上去。」
又轉過去看靳聿珩，扯出一個笑。
「靳聿珩哥哥，謝謝你，不過我更想沈曜他送我…不麻煩你了。」
沈曜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別的，牽著她往電梯裡走。
楚唯一跟在旁邊，走到電梯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靳聿珩桃花眼微微彎著，表情看不出什麼，「嗯。」
電梯門關上了。
楚唯一呼出一口氣。心想「真是巨無敵修羅場啊…」
沈曜沒說話，伸手按了29樓。
電梯安靜地往上，數字一個一個跳。
電梯裡安靜了兩秒。
楚唯一站在中間，左手拉著沈曜，右手攥著自己的衣角。
她覺得自己像一根被擰到極限的橡皮筋，隨時可能彈出去。
靳聿珩先開了口，語氣淡淡的，像在聊天氣：「聽狸狸說，沈先生和她是高中同學。這次來舊金山是有什麼打算嗎？還是說單純來旅遊的？」
沈曜的耳朵捕捉到那兩個字——狸狸。
這兩個字從靳聿珩嘴裡出來，自然得像叫了千百遍。
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揪了一下，表面上一絲不漏。
「我有什麼打算，」沈曜的聲音不大，「需要和你說嗎？」
靳聿珩頓了一下，笑意從唇角浮起來。
他沒有被這句話刺到的樣子，反而像是覺得有點意思。
「是我冒昧了，」他說，「只是想著你是狸狸的老同學，她在舊金山研究繁忙，恐怕抽不出什麼時間招待你。」
沈曜垂眼看著電梯門，然後又抬起眼，目光從電梯門上緩緩移到靳聿珩臉上。
「靳先生，」他的語氣很平，「我和楚狸之間不需要招待。」
他伸手摸了摸楚唯一的頭，動作很自然。「她研究繁忙，我體諒她。有她的家人在身邊，我已經很知足了。」
他轉過頭，看著靳聿珩。「不過靳先生既然是楚狸的師兄，又被楚狸帶入核心項目，還是要好好做研究的。我相信單憑楚狸一個人費些時間也可以做得很好。」
「但團隊的力量也很重要。拖後腿或是助力，尚未可知。」
他停了一下，聲音輕了半度。「就怕有些人，踩在別人的勝利果實上安然享樂……」
靳聿珩笑了一下，嘴角彎著，但那笑意沒到眼睛裡。
「沈先生的擔心多餘了。」
他頓了頓，看向沈曜。「沈先生和狸狸既然是高中同學，那今年也是要高考了。祝你高考順利。」
沈曜回視他，目光沒有移開。「多謝，但還是祝我考入MQ順利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電梯裡很安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希望早一點能叫靳先生一聲師兄。」
靳聿珩的桃花眼微微動了一下。
電梯停了，門開。
28樓，金屬門板映著走廊的白光。
沈曜側了側身，語氣客氣得像在讓路。「靳先生，你家到了。」
靳聿珩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楚唯一，然後蹲下來，和楚唯一平視。
溫柔的笑著，摸了摸楚唯一的頭，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一一，明天見。」
楚唯一愣了一下。「……哥哥再見。」
靳聿珩起身，朝沈曜微微點頭示意，轉身走出電梯。
電梯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隔斷了走廊的光。
沈曜站在電梯裡，看著門上的數字，沒有馬上動。
然後他伸出手，很輕地撲了撲楚唯一剛才被靳聿珩摸過的頭頂，他像拍灰塵一樣拍了兩下。
她抬起頭，看見沈曜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嘴唇比剛才抿緊了一點。
楚唯一張了張嘴。「老爸……」
「嗯。」
「……你剛才好兇哦。」
沈曜低頭看了她一眼。「有嗎？」
楚唯一點頭，「但是帥呆了！酷斃了！」
非常有另一個時空金融巨鱷沈曜老爸的味道！
沈曜沒再說話，把手收回去，插進口袋裡。
電梯繼續往上，數字跳到29，停下來。門開了，走廊里燈光明亮。
楚唯一走出去，回頭看著沈曜。「老爸，你不上來坐坐嗎？」
沈曜站在電梯裡，按著開門鍵。「不了。你早點睡。」
楚唯一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那你也早點睡。」
「嗯。」
電梯門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