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唯一推開門，玄關的燈亮著。
楚狸靠在沙發上，兩條長腿交疊著搭在茶几邊緣，手裡拿著一杯水，正看著她。
表情很平淡，但那雙狐狸眼裡寫著一行字：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去幹嘛了，這麼晚回來。」
楚唯一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露出一個心虛中帶著討好的笑容。
「媽……我……嘻嘻。」
楚狸端著水杯的手停住了。
她看著楚唯一那張和鏡子裡的自己有八分像的小臉，上面掛著一個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笑容。
「……你腦子出問題了？」
「沒有！」楚唯一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撲到沙發上，挨著楚狸坐下，「我出去散了個步！透透氣！」
楚狸看著她。「透氣透了一個多小時？」
「夜景太美了嘛——」
楚唯一拖長了尾音，然後飛快地換了個話題，「對了媽！明天回北川啊，我們不給舅舅準備點禮物嗎？」
楚狸挑了下眉。「給他準備什麼？」她喝了一口水，語氣敷衍得很明顯，「一個大男人要什麼禮物。」
楚唯一坐直了，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十分認真。
「哎呀，我的大美女寶貝媽咪，你想想，雖然舅舅給的錢沒有大姨給的多，但起碼吧……起碼這個起碼吧……」
楚狸放下水杯，換了個姿勢，二郎腿翹著，看著楚唯一在那兒「起碼」了半天。
「起碼什麼？」
楚唯一深吸一口氣。「起碼媽咪你和舅舅有點血緣關係啊！」
楚狸：「…………」
客廳安靜了一秒。
楚狸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壓住了。
她把臉別過去一點，沒讓楚唯一看見那道弧度。
「別厚此薄彼嘛，」楚唯一繼續說，語速快了起來，「舅舅那個人，嘴硬心軟的！媽咪你只要準備一個非常小的禮物，他就會非常開心了！」
楚狸把臉轉回來，看著楚唯一那張認真的小臉。
「你覺得他會喜歡什麼？」
「什麼都行！」楚唯一眼睛亮起來，「哪怕你隨便拿個東西糊弄一下，他都會高興半天……哎不對，還是不要隨便拿，要不你把你那個沒拆封的限量款耳機給他？他上次在朋友圈念叨了好久說想買但沒搶到——」
楚狸打斷她：「行行行，我成全你的孝心。」
楚唯一一個熊抱抱住楚狸，「這哪是成全我的孝心，明明是成全媽媽和舅舅之間的愛呀！」
楚狸聽的渾身想笑…
第二天
私人飛機停在小機場的停機坪上。
舷梯已經放下，左棠正站在機艙門口清點什麼，手裡夾著一塊平板，表情一絲不苟。
楚狸站在舷梯下面，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
藍灰色的頭髮被晨風吹起來，她眯著眼，看著遠處那輛正駛過來的黑色轎車。
車停穩了，后座門打開。
靳聿珩走下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風衣，裡面是白襯衫，領口沒系扣子，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袋。
他站在車旁邊，抬頭看著眼前那架銀灰色的飛機，腳步頓住了。
楚狸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靳聿珩的目光從機頭緩緩移到機尾，又移回機翼上的舷梯，然後落在楚狸臉上。
楚狸歪了歪頭。「見世面了？」
靳聿珩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架飛機上，停了兩秒。
「……嗯。」
楚狸看著他那副樣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走了，上去。」
她轉身上舷梯，步子不緊不慢。
靳聿珩跟在她後面，走到艙門口的時候，左棠朝他點了下頭，語氣客氣而標準。「靳先生，請進。」
靳聿珩也點了下頭，彎腰走進機艙。
裡面的空間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楚狸已經脫了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自己坐到窗邊的位置，側頭看他。「站著幹嘛？」
靳聿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張沙發。「……能坐？」
「這飛機我的，怎麼不能坐？」楚狸的語氣理所當然。
靳聿珩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坐墊比看起來還要軟，陷進去一點。
楚狸靠在窗邊，看著他那副不動聲色但睫毛一直微微顫動的樣子，嘴角又彎了一下。
「我的飛機，感覺怎麼樣？」
靳聿珩偏頭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有一點很淡的認真。
「……太大了。」
楚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靳聿珩看著她笑，自己也跟著彎了一下嘴角，很快收住了。
飛機已經平穩升空，窗外的雲層像一片鋪開的棉花海。
楚狸靠在窗邊的座椅上，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對面的靳聿珩身上。
他正低頭看著窗外的雲，側臉被高空的光線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到北川，」楚狸開口，語氣隨意，「我姐姐會來接我。」
靳聿珩轉過來看著她。
「你沾了我的光，」楚狸挑了下眉，「來到北川，第一眼就能見到這個北川最厲害的人。」
靳聿珩沒說話，看著她。
「感謝我吧。」楚狸把那支筆往桌上一扔，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
靳聿珩的嘴角彎了一下。「感謝你。」
楚唯一抱著iPad縮在另一側的沙發里，小臉衝著窗外，看起來在認真打遊戲，但手指半天沒動一下。
楚狸收回目光，沒說什麼，但嘴角的弧度稍微收了一點。
「等參加完我姐的生日宴，」她說，語氣恢復了正常，「我就帶你去見顧深。」
靳聿珩的動作頓了一下。「……見顧深？」他的語氣里有一絲很淡的意外，「這麼快？」
楚狸看著他。「怎麼這個反應？」
靳聿珩沉默了一秒。
「都說楚家是華國的通天塔，沒有楚家做不到的，只有楚家不想要的。業內這麼多人想找顧深，最後都灰溜溜地回去了。」
楚狸打斷「我家確實厲害，但能讓顧深見我——」
她停了一下，看著靳聿珩的眼睛。「是我的本事，我的面子。」
靳聿珩對上她的目光。
楚狸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靳聿珩，現在的我還不算什麼。但五年後的——或者說三年後的我，一定比楚家更加耀眼。」
靳聿珩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的神色很淡，但他沉默的時間有點長。
「楚家不就是你的家，」他說，「有什麼好比的？」
「楚家是我家，」她說，「可我更想當楚狸。」
她曾經仗著姐姐和楚家的榮華富貴，放任自己流蕩墮落。那樣的日子，她不喜歡，也不想回到過去。
雖然現在她離不開楚家，但靠著楚家的資源和勢力餵飽自己，也不是一個壞選擇。
靳聿珩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有一點什麼在動，但很快被壓下去了。他點了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