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剛結束拍攝，妝還沒卸，靠在化妝間的椅子上閉著眼。
夏喻站在旁邊，手裡夾著一塊平板，指尖滑動著日程表，「明天要去拍風尚的封面，時間空出來了。新歌的製作也要提上日程，爭取年末能抬上來。張導新電影的主題曲約了下周三去錄，詞曲已經發你郵箱了——」
「明天不行。」
楚景眼睛都沒睜。
夏喻的手指頓在平板上。「什麼不行？」
「明天我妹要回來，」楚景睜開眼，從椅子上坐直，「我要去接她。」
夏喻看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握著平板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楚景，你別任性好嗎？這個機會對你有多重要，你知道嗎？」
楚景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不就一個破封面，」他的語氣很隨意，「就算明天是我的總統上任儀式，我也要去接我妹。」
夏喻氣笑了。
那笑容從唇角浮起，「楚景，這種時候你能不能不開玩笑。」
「我開什麼玩笑，」楚景看著她，表情是少見的認真，「我就是這麼想的啊。」
「你以為你是誰啊楚景，」夏喻的語氣沉了半度，「這麼好的機會你不好好把握，業內會怎麼評價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
楚景歪了歪頭。「我管他們怎麼評價我。」
他看著她，目光直直的，像在問一個他早就想問的問題。
「夏瑜，你很在意嗎？」
夏喻被他那句話噎了一下。
她別開視線，把平板扔在桌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楚景，」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以為你是誰？你在國外再怎麼火，那也是在國外。你在國內還沒有站穩腳跟。這個圈子的規則和你之前待的地方不一樣，所以你不要任性。」
楚景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站直了，語氣里多了一點她很久沒聽過的倔強。
「就算我任性又怎麼樣，」他說，「大不了不幹了。我又不缺錢。」
夏喻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好，」她點頭，語氣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靜，「你不幹了那就賠違約金，自己走人。」
「你——」
「我講這麼多都是為了你的事業。」夏喻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知道你熱愛這個職業……以前是，現在也是。可你非要這樣任性，那我也管不了你。這是你的自由。」
她轉身要走。
楚景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別走……」
夏喻往前邁了一步，沒邁動。
他的手指收得很緊，像怕她真的走了。她沒回頭，但也沒掙開。
「你要像當年那樣，」楚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比剛才輕了，帶著一點他不常在人前露出來的東西，「離開我走掉嗎，夏瑜？」
夏喻的睫毛動了一下。
「……好自為之。」她說。
「我不要好自為之。」楚景繞到她面前，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點紅，「夏瑜我問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夏喻看著他，那張她看過無數次的臉，此刻帶著一種她很久沒見的狼狽。
她移開目光，聲音低下來。「楚景，你不要胡攪蠻纏，隔牆有耳。」
「我不管，我不管別人，我就要問你。」
楚景往前走了半步，離她更近了。
「當年你那麼心狠，什麼也不說就不要我了不是嗎？我給你當男朋友你不要我了，現在我回來當藝人你還是不要我了…」
「夏瑜，我怎麼這麼賤？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很賤？」
夏喻的眼睛動了一下。
「……楚景。」
「以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她的聲音很輕，「你別再提了，好好的看以後不好嗎？」
「不好。一點也不好。」楚景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紅又深了一點，「夏瑜，當年你不要我，你嫌棄我沒出息。我不在乎了。現在的我也在發光了，也有點出息了。我回國你也接受我…」
「是不是？」
夏喻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不是。」
楚景愣住了。他看著她，像沒聽懂那兩個字的意思。
「你以為我對你心懷舊情，念念不忘？」
她停了一下。「我簽你當藝人，是因為公司指定我和你合作。沒有人會拒絕一個正在當紅、能帶來無窮好處的合作夥伴。」
楚景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的表情很空。
「……就是這樣？」
「不然呢？」
楚景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開心，只有一種很苦的東西。
「也是，」他說，「你那麼狠心。如果回國的我什麼也不是，就算讓你簽我，你也看不上我。」
他鬆開她的手腕，拿起外套，推門出去了。
化妝間的門在身後關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夏喻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臂還保持著剛才被他拉著的姿勢。
過了很久，她伸手摸了一下眼睛。指尖是濕的。
楚景回了自己的房子，門沒關嚴。
他把外套扔在玄關地上，鞋踢掉一隻，另一隻半掛在腳上，走到客廳，從酒櫃裡拎出一瓶威士忌。
杯子沒拿，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口，辛辣從喉嚨燒到胃裡。
他靠在沙發上，仰著頭，盯著天花板。
又灌了一口。
第三口的時候手機響了，他看了眼屏幕，沒接。
第四口喝完，瓶子歪倒在沙發墊上，深褐色的液體滲出來，洇開一小片。
他閉上眼，睫毛濕了一小片，不知道是酒還是別的什麼。
徹底睡過去之前，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說的那句話。
「不然呢？」
然後什麼都黑了。
化妝間裡，夏瑜還站在原地。
門已經關上很久了，她看著那扇門，像在等它重新打開。但它沒有。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是楚景的號碼，備註只有一個字。
景。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一會兒，沒有按下去。
她退出去，翻到另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瑜姐？」助理張帥的聲音帶著點意外。
「嗯，」夏瑜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他走了。你去看著他，他現在狀態不太好。」
張帥那邊頓了一下。「……楚哥怎麼了？」
「別問了，你去就行了。別讓他出什麼事。」
「行，我馬上過去。」
電話掛了。夏瑜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握在手心裡，指節泛白。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夜色已經沉下去了，遠處是城市的燈火，密密麻麻，但哪一盞都不屬於她。
她站了很久。手機被捏得很緊，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睛裡，亮了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