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開始下降，窗外的雲層逐漸變薄，露出下面城市的輪廓。
楚狸靠在座椅上，手機貼在耳邊，語氣裡帶著一種楚唯一很少聽到的、軟綿綿的調子。
「姐，今天回家能吃到啥好吃的啊？」
電話那頭傳來楚瑟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像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問。
「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那我啥也不要呢？」
楚瑟沉默了一秒。
「那我們就先不吃，等你想要了再吃。」
楚狸笑了一聲，「好像不能啥也不要，可能一會兒到家我就餓了。」
「保准你餓不到。」
楚狸換了個姿勢，把腿翹起來，聲音更軟了：「姐姐……我想吃鍋包肉呢～」
「好，讓王媽給你做。」
「不要，」楚狸的聲音帶著一種很罕見的任性，「我只要楚瑟給我做的。姐姐你能通知一下楚瑟大廚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楚瑟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壓不住的笑意：「行，我通知楚瑟一聲。」
楚狸心滿意足地「嗯」了一聲，又添了一句：「要糖醋的，不要番茄醬的。」
「知道了。」
機艙里安靜下來。靳聿珩坐在對面，目光落在手裡的書上，但嘴角彎了一下，沒抬頭。
楚唯一抱著iPad，耳朵豎著，表情複雜心想…媽媽在姐姐面前也太會撒嬌了吧。
電話那頭，楚瑟掛了電話，轉頭看了一眼客廳里的人。
顧宴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表情很溫和，嘴角卻微微抽了一下。
這對姐妹的對話，他聽了十幾年，到現在還是覺得膩歪。
楚景站在旁邊，他比顧宴反應更大，直接別過臉去，發出一聲很輕的「嘖」。
楚瑟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笑容收住了。
「你昨天晚上幹什麼去了？」她皺眉，語氣從剛才的柔軟切換成了一種姐姐特有的審視，「眼睛成這個樣子。」
楚景的眼皮耷拉著，眼底青黑，眼周浮腫，確實像哭了一整夜的樣子。
他沒看楚瑟，語氣含糊：「……沒幹什麼。」
「沒幹什麼？」楚瑟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一會有狸狸就到了，別弄這個鬼哭狼嚎的死樣子，看著心煩。」
楚景抬起眼皮看她，表情裡帶著一點不服氣。「我哪裡鬼哭狼嚎了？姐，你別有了妹妹忘了弟弟。」
楚瑟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你耷拉著個臉給誰看呢？狸狸好不容易回一次家，你這個樣子是想把她氣走嗎？」
「我沒有，我……」楚景張了張嘴，沒說完。
顧宴適時地放下報紙，開口打圓場：「夫人別跟小景生氣。我看小景這眼睛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累到了。」
楚瑟瞥了他一眼。「他那工作有什麼壓力？不就拍個GG，寫寫歌。」
她轉回來看向楚景，「從小到大都這麼不務正業，誰能靠得上他的。」
楚景看著她，表情里多了一點認真：「姐你幹什麼。」
楚瑟沒理他，轉身往廚房走，邊走邊抬手挽了挽袖子。
「王媽，裡脊肉還有嗎？我要做鍋包肉。」
………
「你笑什麼？」
聿珩看了楚狸一眼，嘴角還帶著沒完全收乾淨的弧度。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和你姐姐關係很好。」
楚狸靠在座椅上，語氣理所當然：「還行吧，主要是我和我姐姐關係非常好，無敵好。」
靳聿珩：「…………嗯，能看得出來。」
他何止是能看得出來，她剛才撒嬌的樣子他這輩子大概忘不掉了。
手機震了。
靳聿珩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動的名字讓他的表情頓了一下。
那道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的笑意凝固在嘴角，然後一點一點沉下去。
楚狸注意到了。「怎麼了？」
靳聿珩站起來，拿著手機，聲音壓得很平。「老師來的電話，我去接一下。」
楚狸看了他一眼。
「哦。」
靳聿珩轉身往機艙另一端走，推開那扇隔音門，走進另一間小休息室。
門在身後關上，隔斷了外面的聲音。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層疊的雲海，接起電話。
「餵。」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很克制的壓迫感。「你不在舊金山？」
「回國了。」
「去北川？」
「嗯。」
靳聿珩的眼皮動了一下。「……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打電話給你了？」靳呈的語氣里有種很淡的、像嘲諷一樣的東西，「你是我兒子，我給你打電話還要有事？」
靳聿珩沒接話。他看著窗外，手指搭在窗沿上，指腹貼著冰涼的金屬。
「我已經給你拿到了進入楚瑟生日宴的資格。到時候你好好表現，爭取讓楚瑟的那個妹妹看上你。」
靳聿珩拿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看著窗外，語氣很平，平到近乎寡淡：「父親這是……讓我以美色去示人，來促進您老的事業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笑。「聿珩，你也不小了，應該明白有些事不需要說得那麼難聽。」
「那怎麼說好聽？」
「楚家的勢力，你不是不知道。靳家最近在北川那邊卡了很久，如果能和楚家搭上線…」
「更何況楚瑟那個妹妹，正好喜愛美色，你們又年紀相仿，又有共同話題，」
電話那頭的聲音放緩了一些，「這不比你一個人在外面闖蕩來得輕鬆？」
靳聿珩看著窗外。雲層很厚，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底。
「……她不是那種人。」他的聲音很輕。
「什麼人？」
靳聿珩沒有回答。他沉默了幾秒，「我知道了。」
「嗯，你明白就好。機票我已經讓人訂好了，到了北川會有人接你——」
「不用，」靳聿珩打斷他，「我自己安排。」
他掛了電話，手機屏幕暗下去。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機艙里，楚狸正側頭看著窗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老師說什麼了？」
靳聿珩坐回原位，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沒什麼，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楚狸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哦。」她沒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