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棲安脫離了她的掌控,不接電話也不回消息,這是強勢偏執的克拉麗莎絕對無法容忍的。
沉寂整整四年的簡訊號碼,在數日之後,突兀地彈出了一條消息,打破了所有的安穩平靜。
【我回來了,可以見一面嗎。】
羽棲安瞳孔驟縮,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如遭晴天霹靂,指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克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塵封四年的舊人、舊事、舊傷疤,在這一刻盡數破土翻湧。
將述凜剛換好衣服從房間走出,第一眼便望見少年驟然失神的模樣。
他心頭一緊,快步上前,嗓音溫柔帶著擔憂,「怎麼了?」
羽棲安渾身一僵,扣下手機屏幕,硬生生壓下眼底翻湧的慌亂與酸澀,勉強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故作輕鬆,「沒什麼,換好衣服啦,那我們出門吧。」
兩人約定好了一起去商場和超市逛一逛的,將述凜進屋換衣服前羽棲安還好好的,他出來後就不對勁了。
將述凜沒再過多詢問,只上前握住羽棲安的手,無聲給他些安撫。
「安安,安安?」
一路車程、逛商場,羽棲安頻頻失神。
眼神放空,思緒飄遠,走神的次數早已不下三次。
餐廳內,將述凜放下碗筷,眸光沉沉看向低垂眉眼、心事重重的羽棲安,語氣溫柔道,「有什麼事情,不要瞞著我好不好?」
「真的沒有。」羽棲安輕輕搖頭,聲音輕得像羽毛,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
將述凜望著他躲閃的模樣,眼底的溫柔一點點沉澱、變暗。
轉日,白天。
將述凜在書房處理律師事務所的工作,羽棲安在門外看了一會兒,猶豫了片刻,還是拿起鑰匙出了門。
他的車剛駛出大門不遠,身後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便悄然尾隨而上,不遠不近,始終緊隨。
京郊,聖聿公學。
這裡是兼顧普通部與頂尖國際部的貴族名校,也是承載了羽棲安整個初中、高中少年時代的地方。
羽棲安將車子穩穩停在路邊,指尖依舊控制不住地輕顫。
無數被刻意塵封的破碎記憶、年少悸動與遺憾傷痛,密密麻麻湧上心頭,紛亂得無從梳理。
他深深嘆了口氣,推門下車。抬眸望去,前方成片蔥綠的銀杏樹下,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靜靜佇立。
四目相對的瞬間,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羽棲安眼底酸澀翻湧,未語,淚先流。
來人一雙溫柔的眼眸比從前添了兩份堅韌與憂鬱,視線直直落在羽棲安身上,眼瞳輕顫。
四年時光更迭,眼前的人早已褪去所有青澀清貧。
當年洗得發白的寬鬆校服,換成了剪裁利落、質感矜貴的高定西裝;腳下磨損老舊的廉價球鞋,換成了精緻考究的手工定製皮鞋。
他比從前光鮮亮麗很多,可那雙依舊清秀溫柔的眼眸深處,卻沉澱著化不開的疲憊、憂鬱與痛苦,字字句句都在訴說——這四年,他看似風光,實則十分艱難。
「小、小棲。」
樓清語嗓音微啞,帶著壓抑多年的思念與忐忑,輕聲喚出這個藏在心底四年的名字,眼底劇烈震顫。
「別那麼叫我!」
羽棲安冷冷望向他,銀牙緊咬,那雙海藍色眼眸中的恨意刺得樓清語身形一僵,手足無措,滿心期盼瞬間碎裂大半。
不,不該是這樣的……
「小棲你聽我說…」樓清語快步上前,眉眼間覆滿無盡的懊悔與慌亂。
羽棲安聲音發顫,字字帶著刺骨的涼,「我為什麼要聽你說!當初不告而別,現在又回來幹什麼!?為什麼要回來!」
「不告而別?沒有,小棲,我明明……」樓清語急得眼眶發紅,清秀俊麗的眉眼間滿是慌張與不解。
「離我遠點。」
冰冷的字句驟然落下,徹底隔絕了兩人之間僅剩的一絲牽連。
樓清語前進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那顆支撐他熬過四年孤苦歲月的心臟,驟然緊縮,痛得近乎窒息。
羽棲安定在他腕間價值不菲的腕錶,勾唇輕嗤,「你不是已經過上你想要的生活了嗎?見也見過了,以後別在出現在我面前。」
他轉身就要拉開車門上車離去,樓清語帶著破碎哽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當初,發過消息的。」
「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嗎,最多五年,我一定會回來的。」
羽棲安背影一滯,緩緩回頭,語氣嘲諷,「約定?我是傻子嗎?在你眼裡我就是那麼好騙的嗎?」
樓清語搖頭,慌亂掏出手機,指尖顫抖點開置頂對話框。
頁面赫然陳列著四年前完整的聊天記錄,字字清晰。
樓清語:【小棲,對不起,我不是不告而別,實在是我沒有辦法在見到你後,還有能離開的決心。】
樓清語:【我們相差的太多,與我在一起,只會拉低你的身份,你的家族也不會同意我陪在你身邊。所以,等我能配得上你,好嗎?等無論是誰都無法拆散我們。我保證,最多只要五年,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下方,赫然躺著羽棲安的回覆:
羽棲安:【好,我等你。】
羽棲安安的眼眸狠狠一顫,伸手奪過手機,目光一遍又一遍掃過屏幕上的字句,瞳孔震顫,滿心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這絕不可能,他從來就沒有見過樓清語發來的這兩條消息,更別提回復。
兩個樣貌姣好的人站在學校門口,還好像發生了什麼衝突似的,周圍來來往往的路人紛紛側目,悄悄駐足觀望八卦著。
樓清語不願再任由旁人圍觀,伸手輕輕拉住失魂落魄的羽棲安,將他帶往校園旁僻靜無人的石板小道。
「不可能,這條回復絕對不是我發的。」羽棲安抬起通紅的眼眸,語氣篤定又顫抖。
「這是你回的啊,小棲,你答應我的……」樓清語這四年來撐過來的信念就是回來見羽棲安,如今信念轟然動搖,樓清語的聲音徹底不穩,滿是茫然無措。
羽棲安閉了閉眼,心底所有的疑惑瞬間有了答案。
「是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