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樓清語驟然愣住。
「是我母親。」羽棲安睜開眼,眼底只剩刺骨的寒意與徹骨失望,「是她讓人黑進了我的帳號,攔截了你所有的消息,偽造了我的回覆。」
樓清語下意識搖頭反駁,「這不可能的,克拉麗莎女士明明很支持我們的……」
羽棲安抬眸直直看向他,「你叫她什麼?你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我……當初是她找到我,她說,蘭卡斯頓家族絕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但她很支持我們。」
「那時候她剛入局半導體行業,急需人手。她跟我做了交易,出資投資我、培養我,讓我跟著她的團隊學習打拼,只要我幫她把公司做到Pre-IPO輪,站穩腳跟,她就允我回來找你,到時候再也沒有人能拆散我們。」
話說到最後,他自己也徹底慌了。
看著羽棲安眼底層層疊疊的痛苦與失望,樓清語渾身發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羽棲安心底一片冰涼。
他終於徹底看清了克拉麗莎的狠絕,也徹底看清了年少這場無疾而終的情愫里,所有人的身不由己與可悲可笑。
「我曾經說過,只要你選擇我,無論是誰不支持,我都會讓他閉嘴。我說過,我能給你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不離開。這些話你從來、從來就沒有聽進去過。」
「不是的,小棲,我只是……」
羽棲安打斷他,「你只是受夠了周圍那些人說我只是玩玩而已,你受夠了那些人對你有意無意嘲諷的眼神。」
「你太過自卑,你不相信我對你的愛、對你的承諾,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一時上頭的花花公子,玩夠了就能把你扔了。」
「所以你想變得有權有勢,你想擁有留下我的資本,你想在那些人眼裡抬得起頭,你想要能與我並肩而立的底氣,對嗎?」
樓清語眼中落下清淚,拼命搖頭,嗓音哽咽,
「不,不是的,我只是覺得自己太差勁了,我的眼界、見解、學識、閱歷,從頭到腳我的一切都配不上你。我不想這段關係從開始就能看到結尾,我只是不想這段關係結束而已。」
羽棲安搖搖頭,一陣無力感襲來,「我們從來就沒有開始過。」
「現在你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樣自卑了,那就回去,往後,好好過你嶄新的人生吧。」
羽棲安看著眼前失神落魄的人,更加決絕道,「我已經有了愛人,我們,就不要再聯繫了。」
「愛人?」
兩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劈碎了樓清語四年所有的執念與期盼。
他瞬間失了所有從容,狼狽地上前伸手,死死攥住羽棲安的衣角,姿態卑微到塵埃里,像個無助乞求的孩子,
「騙我的……小棲,你說這是騙我的……說啊,這不是真的!」
羽棲安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崩潰的模樣,心頭微澀。
「我沒有騙你,我很愛他,他也很堅定的回應我的愛,我們都很愛對方。」
他伸手,在樓清語乞求的目光里,一點一點、溫柔卻決然地掰開他攥緊自己衣角的手指。
指尖觸碰的瞬間,他才驀然察覺,樓清語好像比以前瘦了很多很多。
「從初二到高二,四年時間,我給了你四年的時間,是你,親手推開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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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但也僅此而已了。」
「樓清語,祝你前程似錦,歲歲平安。我愛人還在家等我,我就先走了。」
話音落,羽棲安轉身,不再回頭。
身後的樓清語渾身脫力,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萬般情緒堵在喉頭,哭不出、喊不出,只能一遍又一遍徒勞地喚著那個名字,嘶啞破碎,「小棲…小棲!」
回到車上,羽棲安再也繃不住強忍的情緒,淚水無聲滑落,模糊著視線,開遠了一段路就停下了。
他趴在方向盤上,右手死死攥緊,修剪圓潤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刺骨的疼痛,卻不及心底萬分之一的冰涼。
母親,母親……他的親生母親,卻把心思打在了他身上。
樓清語身世孤苦,幼時父親病逝,母親獨自拉扯他長大,積勞成疾,高一時便重病離世。
即便後來有羽棲安找來專家花天價讓他媽媽多活了幾個月,但女人最終還是在樓清語高一時離開了。
他是靠成績進的聖聿公學,即便聖聿公學天才如雲,但他是天才中的天才,成績在整所公學位列第一。
克拉麗莎看中了他的智商,那時她的確靠槓桿收入一家別人都不看好的半導體晶片公司,為了能有與她父親相爭的底氣,她必須要挑選一個絕不會背叛她的人,來管理公司。
而樓清語就是最好的人選,因為他是真心愛羽棲安,有了軟肋的人,才是最好掌控的。
克拉麗莎本就因為羽棲安脫離她的掌控愛上一個低賤的窮小子而惱怒,她特意挑在羽棲安要向樓清語告白的那天把人直接送往美國,還讓黑客入侵攔截了告別消息,偽造回復。
這一計,既毀掉了兩人之間還沒有化為實質的感情,又得到了一個絕不會背叛她的下屬。
為了權勢,為了博弈,為了掌控欲,她親手毀掉了自己兒子最純粹的年少心動。
母親她真是,好狠的心啊。
羽棲安心口陣陣抽痛,眼底覆滿徹骨寒涼。
而在他的車子不遠處,將述凜坐在車裡,神色厭厭,腦中全是剛剛聽到的一切。
怪不得啊……怪不得羽承闌那次說過,讓他絕不許不告而別,怪不得要讓他永遠待在羽棲安身邊。
原來是有這麼個不懂珍惜的前人在。
樓清語可憐嗎?
可憐。四年隱忍,四年苦熬,四年執念,終究是一場被人算計的空夢。
可他也最愚蠢、最貪心。
擁有了旁人求之不得的偏愛還不夠,竟還奢望得到尊嚴。
一個什麼都想得到的、貪得無厭的人。
不過也幸好他蠢得可憐,不然,又怎麼輪得到他得到羽棲安的愛呢。
……
羽棲安並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一所清吧。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回去該怎麼面對將述凜。
萬般情緒無處宣洩,他只能選擇逃避,用酒精蒙蔽自己的思緒。
羽棲安點了度數不低的調配洋酒,一杯接一杯,試圖用微涼的酒精麻痹翻湧疼痛的神經。
兩杯入喉,思緒已然漸漸渙散模糊。
第三杯飲盡,緊繃了幾日的神經徹底鬆弛,他撐不住疲憊,半伏在微涼的吧檯上,眉眼通紅,低聲喃喃自語,滿是委屈與茫然:
「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還要回來……」
一道熟悉的溫熱身影緩緩靠近。
將述凜靜靜站在他身側,看著少年頹靡委屈的模樣,眼底盛滿隱忍的心疼與酸澀。
「安安……」
調酒師見有人靠近,瞬間警惕抬頭,待瞥見將述凜手機屏幕上,兩人親密依偎的鎖屏合照,才徹底放下戒備,「你是他男朋友呀?你們吵架了?」
將述凜俯身,小心翼翼將渾身發軟的少年攬進溫暖懷裡,動作輕柔得怕碰碎珍寶,嗓音低沉溫柔,帶著獨有的包容與寵溺,「嗯,是我不好,惹他生氣了。」
嘖,調酒師看著兩人出眾的臉,心裡一陣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