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聿珩深深地看了她一會兒。
女人澄澈的眼眸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像捧著一顆心站在他面前,做好了被他推開的準備。
他本來覺得自己該拒絕,該像從前那樣冷下臉來說一句「別妄想」。
可不知道為什麼,拒絕的話到了喉嚨口。
看著她額頭上還沒幹的薄汗,跟唇角被他咬出的紅印。
還有那副明明很想要又不敢要的樣子,到底沒忍心。
他按滅手裡的煙,沒有看她,視線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光上,聲音很輕:
「我儘量吧。」
景顏歡怔了一秒,隨即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沒有再糾纏,只是抱住他的腰。
小臉埋進他胸口,像只終於被允許進窩的小動物。
在他懷裡窩了一會兒,她才小聲問:「那再睡會兒,還是起床吃早餐?」
她今天太乖了,方方面面都乖,連剛才的主動和熱情都帶著一股讓人心軟的討好。
賀聿珩至少現在心軟的一塌糊塗。
男人就這樣,在床上滿足了,還沒下床的時候總還有點溫情。
特別是隨著兩人滾床單的次數變多,她性格從木訥變熱情。
他對她也有了改觀,滾床單滾著滾著也滾出了點好感。
他伸手理了理她貼在臉上的碎發,低頭在她眼睛上親了一下:
「再睡會兒。」
「昨晚沒睡好,中午帶你出去吃飯。」
景顏歡把臉貼回他懷裡,心滿意足地蹭了蹭,手指輕輕玩著他搭在枕邊的手指。
「好噠,好噠。」
陽光慢慢從窗簾縫裡漫進來,鋪了滿床暖融融的金色。
她閉著眼,在快要睡著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抹滿足的笑。
賀聿珩睡了一覺醒來,偏頭看了她一眼。
女人小巧的身子縮在他懷裡,呼吸綿長,睫毛在顴骨上投下小小的扇形陰影。
看起來好乖,讓人不忍心再對她太冷漠。
-
景顏歡是被餓醒的。
睜開眼的時候,床上只剩她一個人。
臥室里靜悄悄的,窗簾拉了一半,午後的光斜斜地切進來。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杯子下面壓著一張便簽。
上面是賀聿珩的字,潦草而有力:「起了就出來,我去健身房鍛鍊一會兒。」
她撐著胳膊坐起來,渾身酸軟得厲害。
低頭看了一眼,睡裙皺巴巴地丟在地毯上。
鎖骨和胸口都是昨晚留下的痕跡,深深淺淺,像被反覆揉碎的桃花。
她臉紅了一瞬,趕緊去浴室沖了個澡,對著鏡子把頭髮吹順。
又猶豫了半天,才挑出一條新買的霧藍色的連衣裙。
裙擺到小腿,收腰的剪裁把她纖細的腰線勾出來,襯得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出來的時候,賀聿珩已經運動完,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
他穿了一件菸灰藍的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領口鬆了兩顆扣子。
整個人看起來慵懶又隨意,卻也不失優雅跟矜貴。
景顏歡站在臥室門口,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
菸灰藍和霧藍,擺在一起,還真有點像情侶裝。
真的有點巧。
她抿了抿嘴角,小步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聿珩哥,現在去吃飯嗎?」
他目光從她臉上掃到白皙的小腿,停了一瞬,收起手機起身:「走吧。」
景顏歡跟在他身後,心裡偷偷樂開了花。
因為,她有種約會的感覺。
她想伸手牽他的手,但白天沒喝酒,她沒那麼大膽子,也不敢太主動。
只能快步走到他身旁,身體時不時跟他碰一下。
今天他沒讓司機開車,在車庫選了一台啞光裸碳的 Pagani Huayra BC。
上了車,她坐在副駕。
對著後視鏡理了理耳邊的碎發,覺得自己今天氣色格外好。
窗外的街景一幀幀退去,初夏的陽光薄薄地鋪在柏油路上。
車子駛過幾條街,拐進一條極安靜的胡同。
青磚鋪地,兩側是老四合院的灰牆,牆頭垂落幾叢盛放的薔薇。
粉白花瓣疊在深綠藤蔓之間,一縷縷清甜柔緩的花香,順著車窗縫隙若有似無地漫進來。
景顏歡往窗外看了兩眼,瞳孔慢慢瞪大了。
這條巷子她來過。
上次賀京硯帶她來的那家會員制,高級私房菜館,就在前面不遠。
車子果然在那盞銅燈旁停了下來。
銅燈就懸在門楣一側,光線暖黃,照得門牌上的字似有若無。
賀聿珩下車,她小步跟在身後,腳步有些遲滯。
他推門進去,裡面是一個窄而長的過道,兩側點著壁燈,腳下鋪著深灰色的石板。
過道盡頭是一方小小的天井,種著一棵極老的槐花,枝幹虬曲,花苞初綻。
服務員迎上來,態度極恭敬,腰彎得很低:「賀總,您這邊請。」
包廂不大,但極精緻。
一張酸枝木的圓桌,鋪著月白暗紋綾布。
成套定窯白瓷餐具胎薄如紙,瑩白釉色泛著溫潤柔光。
木格窗欞糊上蟬翼紗,外頭的日光穿透紗層漫進來。
一室光線柔和似水,空氣中浮動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沉木香氣。
賀聿珩的眼神犀利,很容易看透人心。
從她的眼神,就能看出她來過這裡。
他翻了兩頁平板菜單,忽然開口:「陸崇宴帶你來過這兒?」
她愣了一秒,隨即搖頭:「沒有。」
「上次在醫院碰到你爸,他帶我來這裡吃過飯。」
賀聿珩翻菜單的手一頓。
他抬起眼,目光沉了沉,語氣中透著不可思議:「我爸?」
「嗯。」她老老實實地點頭。
他關掉平板,往桌上一擱。
那聲響不大,卻讓整個包廂的空氣都繃了一瞬。
男人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下次別隨便跟男人單獨吃飯。」
景顏歡微微張了張嘴:「你爸都不行?」
賀聿珩冷著臉:「不行。」
她抿了抿唇,又小聲問:「那我爸或者我哥呢?」
賀聿珩眸色漸暗,占有欲幾乎要溢出來:「也不行。」
「他們找你,肯定沒安好心。」
景顏歡看著他繃緊的下頜線,忽而輕輕笑了一聲,贊同地連連點頭:
「聿珩哥明智,我也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