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聿珩看她眼神茫然,好像不理解自己說的話。
他輕瞪了她一眼,嚴肅道:「我說的話,你要聽進去。」
景顏歡做了個OK的手勢:「嗯,知道了。」
他重新翻開菜單,對服務員報了幾道菜:
「花膠燉遼參、松茸焗龍蝦、黑松露和牛粒、清蒸東星斑……」
菜上得很快。
先是一碟前菜,三樣小點擺在冰裂紋的瓷盤裡,每樣只有一口的量,卻做得極盡精巧。
接著是燉湯,湯色清亮見底,幾片花膠臥在盅底,上面浮著幾顆枸杞,紅得剔透。
再後面是熱菜,每一道都配著不同的器皿,有的用石鍋。
有的用竹筒,有的盛在燒熱的鐵板上,上桌時還滋滋作響。
景顏歡看著滿桌的菜,很餓,可心思卻比上次更不在菜上。
她注意到賀聿珩抬腕看了一眼時間,襯衫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修長的手腕。
腕間那枚Les Cabinotiers閣樓工匠,在包廂暖融融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沉靜的冷光。
景顏歡認得那隻表,是姐姐送他的結婚禮物。
他有很多表,但這一隻戴的頻率最高,也最愛惜。
她送表的初衷不是為了跟姐姐叫板,也不是為了試圖跟姐姐爭在他心裡的位置。
只是,她想要送他一件稍微能拿得出手的禮物。
這隻表,她跟陸崇宴退婚後,就托人求購。
就算沒有景家賀聿珩被下藥的事,她也準備拿著手錶當生日禮物,順便跟他告白的。
雖然她不一定有勇氣這麼做,但至少她是這樣計劃的。
卻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告白,就跟他領了結婚證。
她垂下眼,指尖在桌沿下輕輕蜷了蜷。
猶豫了半天,還是問了出來:「聿珩哥,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呢?」
「你不喜歡嗎?」
賀聿珩端茶杯的手微頓。
他想起昨晚的事。
昨晚景顏歡走後,沈琳拿起茶几上的禮盒看了看,歪著頭問他:
「賀少,是Patek Philippe呢。」
「你前小姨子好有錢啊,我能拆開看看嗎?」
他當時喝多了,沒多想,說了句:「隨便」。
沈琳拆開盒子,裡面是一枚5270P。
鉑金表殼,三文魚色錶盤,十二點位置的星期與月份雙視窗,六點位月相窗里金銀星月紋路精緻入微。
沈琳捧著表,指尖不敢碰表殼,抬眼看他:「我的天……賀少,你前小姨子好有錢啊。」
「這塊表價值七位數呢!」
「圈內早就聽說她跟陸少退婚大撈一筆,看來傳聞是真的。」
「不然怎麼可能隨手,送你這麼貴重的生日禮物。」
紀明軒在旁邊若有所思:「珩哥,小姨對你還真是情真意切。」
「Ref.5270P鉑金款,市面上很難找。」
霍湛眼神複雜:「聿珩,小姨跟你關係有點不一般吧?」
「正常送前姐夫禮,哪有這麼送的。」
他當時聽不下去,冷著臉打斷了他們。
最後霍湛說喜歡那塊表,拿新提的賓利跟他換。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他不換說不過去,也不想表現出有多在意景顏歡送的禮物。
最後,沈琳開走了賓利,表給了霍湛。
現在他酒醒了,想起來確實有些過意不去。
真不該這樣糟蹋景顏歡的心意。
晚點,他想辦法找霍湛把手錶換回來。
他喝了口茶,迴避女人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試圖輕描淡寫地帶過去:
「這手錶價格不低,你哪來的錢?」
「我看你也沒用我的卡。」
景顏歡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她就知道自己的禮物他沒放在心上。
丟在哪裡說不定都不知道了。
她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菜。
那塊和牛粒煎得外焦里嫩,黑松露醬汁澆在上面,濃香撲鼻,可她忽然覺得沒什麼胃口。
她聲音低下去:「是我自己存的。」
賀聿珩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自己存的?」
她垂著睫毛,鼻尖有點泛紅。
筷子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碟子裡的和牛粒,像是要把那點委屈全戳碎。
「嗯,我以前工資不算低,存了點錢。」
賀聿珩看見她眼眶發酸,委屈巴巴的樣子,心裡也有點不舒服。
他從來不是個會哄人的人。
於是他換了話題,嗓音淡下來:「你送我的生日禮物是手錶。」
「那你兩個半月前花八萬美金定製的那條項鍊,是送給誰的?」
景顏歡手一抖,筷子差點從指間滑落。
她眼神閃了閃,半天沒說話。
賀聿珩臉色沉下來:「你別告訴我,那條項鍊是送給顧衍的。」
「不是。」她連忙擺手,解釋道:「當然不是送給顧醫生的。」
他輕嗤一聲,眉眼間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那就是送給陸崇宴的?」
她點了點頭,聲音小得像認錯:「是送給他的。」
「因為他以前對我很照顧,也幫了我很多。」
「我過年的時候,跟他說了……」
他神色微沉:「說了什麼?」
景顏歡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窘迫地開口:
「他跟他父母有讓我跟他複合的意思。」
「我婉拒了幾次,他都沒放在心上。」
「我就跟他說,我跟你已經領證了。
然後他就死心了,我們說好,過去的事情徹底過去了。」
「除了他以外,我們領證的事,我只告訴了我的閨蜜林梔。」
她神色緊張,生怕他不信,抬手做發誓狀:「我跟你發誓,沒有別人了。」
賀聿珩盯著她看了很久。
包廂里安安靜靜,只有牆角那盞檀香在慢慢燃燒。
細煙裊裊,一縷一縷地往上飄。
他的目光銳利得像刀片,一寸一寸刮過她的臉,像是在判斷她有沒有撒謊。
半晌,他沉聲問:「沒告訴顧衍?」
她搖了搖頭:「沒,我怕知道的人太多,你會不高興。」
賀聿珩眼尾鋒利地揚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告訴他。」
景顏歡怔了怔,覺得不可思議:「啊?」
「什麼意思?我沒搞懂。」